艾米丽·维尔卡特在第七工坊的地下实验室里，正面临一个棘手的难题。
“又失败了……”她抓了抓乱糟糟的栗色马尾，紫罗兰色的眼睛紧盯着工作台上那团冒着青烟的焦黑残骸。那是她的最新作品——“MK-IV型自适应元素护盾发生器”的第三十七号原型机，三秒前还在嗡嗡运转，现在只剩下一堆融化的晶石和扭曲的金属。
实验记录本摊开在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算式和草图。最新一栏写着：“测试者：艾米丽·维尔卡特本人。魔力输入：稳定三阶。持续时间：6分42秒。失败原因：第七导魔回路过载，核心晶格热崩溃。结论：需要更高纯度的星银镀层，或降低输出功率15%。”
问题在于，星银价格堪比等重黄金，而降低输出功率会使护盾强度达不到设计标准——那这东西就和普通的铁皮盾没区别了。
艾米丽烦躁地在实验室里踱步。她的工坊是学院北区最大的半地下建筑，由家族资助改建，内部空间抵得上半个教学楼。但此刻，这里就像一个刚被巨龙肆虐过的宝藏库：工作台上堆满了烧杯、导管、晶石碎片和写满算式的草稿纸；墙边的架子上陈列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机械原型，有的在咔嗒转动，有的冒着细微的电弧；角落一个大釜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液体的颜色在紫、绿、红之间诡异地变幻；地上散落着工具和不明材质的碎块，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金属熔液、草药和某种……焦糊蛋糕的混合气味——那是她昨天尝试用炼金术改良烘焙配方的结果，失败了，但味道意外地“提神”。
作为维尔卡特家族百年一遇的炼金天才，艾米丽十岁就能独立完成二阶炼金阵绘制，十二岁改良了传统魔力熔炉的能耗结构，十三岁考入圣罗斯那学院，直接成为炼金工坊首席学生。家族对她寄予厚望，希望她能复兴日渐式微的炼金术，甚至重现古代“炼金与魔法等量齐观”的辉煌。
但艾米丽对此兴趣缺缺。她痴迷的是“创造”本身——将奇思妙想转化为可触碰、可运转、哪怕会爆炸的实物。至于名利？那是成功后的副产品，不是目标。
眼下这个护盾发生器项目，是她接受的第一份“外部委托”。委托方很神秘，通过学院理事会转交，要求匿名，但报酬丰厚得让人无法拒绝——足够她未来三年的实验材料开支。条件是：三个月内交付至少五个可用的原型机，护盾强度需能抵挡三阶魔法直击至少十秒。
现在距离截止日期还有两个月，她连一个能稳定运行十分钟的样品都拿不出来。
“问题在于魔力干扰……”艾米丽喃喃自语，蹲在报废的原型机前，用镊子小心夹起一块融化的核心晶石，“我在测试时自身的魔力场会干扰装置的敏感元件，导致读数失真。如果能有绝对‘洁净’的测试环境……”
她眼睛一亮，跳起来冲向角落那台占满整面墙的复杂机器——这是她自己设计的“全院学生基础数据筛查仪”，通过魔法水晶与学院中央档案库连接，可以调阅非保密级别的学生基础信息。她原本设计它是为了寻找具有特殊元素亲和力的实验助手，但也许……
“筛选条件：魔力值低于6……不，低于5.5。”她快速操作着控制台上的水晶板，紫眸紧盯着浮现的数据流，“年龄13-16岁，在校状态正常，无严重违纪记录……嗯，这条去掉，留校察看的也行。体力值高于10，精神稳定度中等以上……”
机器嗡嗡运转，发出齿轮转动和水晶共鸣的声响。几分钟后，一面光屏上浮现出筛选结果：
【匹配人数：3】
卡尔·铁锤（矮人交换生），魔力值4.8，体力28，状态：正常。备注：对“非实用技术”兴趣缺缺，已拒绝七次实验邀请。
莫娜·静水（半精灵），魔力值5.2，体力11，状态：长期病假。备注：在疗养院，无法参与。
令安·佩鲁利亚，魔力值5.0，体力16，状态：留校察看。备注：人类，无特殊血脉，无元素亲和，无魔法适性。技能栏显示基础锻造Lv.2。
“魔力值5.0……完美！”艾米丽兴奋地一拍控制台，机器发出抗议的嘎吱声，“而且有锻造基础，对金属和工具应该不陌生。体力16，够用。精神状态……嗯，留校察看说明至少没疯。就是他了！”
她快速调出令安的完整档案，浏览了寥寥数行的记录：被佩鲁利亚家族除名，恶魔之晶事件中“表现良好”获暂缓开除，理论课成绩中等偏下，实践课几乎全挂，但野外生存和基础手工类课程有微弱优势。
“背景简单，处境艰难，需要钱。”艾米丽迅速做出判断，“这种人最适合当测试员——为了报酬会忍受枯燥和危险，又因为没退路而相对‘可靠’。”
她转身扑到工作台前，抽出一张特制的炼金羊皮纸，抓起那支会自己吸墨水的羽毛笔，开始书写邀请函。写了两行，停下，歪头思考。
“报酬……日结15铜币？会不会太少？但工坊预算有限……加一条危险津贴好了。工作时间要灵活，不能影响他上课，否则被开除我就没测试员了……”她一边嘀咕一边奋笔疾书，字迹潦草得像某种加密符文。
写完后，她将羊皮纸塞进一只巴掌大小的机械小鸟嘴里——这是她的“精准投递信使Ⅲ型”，内置微型定位水晶，只要输入目标人物的魔力特征（哪怕微弱到几乎为零）或常用物品的残留信息，就能在学院范围内精准送达。
她从令安的档案信息中提取了基础魔力波纹，输入小鸟背部的控制水晶。小鸟的眼睛亮起蓝光，扑棱着金属翅膀飞起来，在工坊里绕了一圈，然后“嗖”地穿过通风口，消失不见。
“好了，接下来……”艾米丽搓搓手，转身看向工作台，“在他来之前，得准备点‘见面礼’。”
她从储物架深处拖出一个蒙尘的箱子，打开，里面是十几件奇形怪状的金属装置：有会自己走路的茶杯（但只会往墙上撞），有能播放音乐的水晶球（但曲调永远跑偏），有试图自动整理书桌的机械臂（但通常会把东西扫到地上）……这些都是她早期练手的失败作，无害，但足够“印象深刻”。
“嗯……选哪个好呢？”她托着下巴，紫眸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彩。
同一时间，令安正在旧图书馆地下二层，面对一个脾气古怪的老管理员。
“苹果派？小子，你以为我老查理是这么好打发的？”满脸皱纹、胡子花白的老人瞪着眼睛，手里却已经接过了令安递来的油纸包——里面是两个还温热的苹果派，是令安用今天卖刀赚的铜币在学院食堂买的，花了整整四枚铜币，心疼了半天。
老查理鼻子动了动，打开油纸包，浓郁的肉桂和烤苹果香气飘出。他哼了一声，撕下一块塞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脸色稍微缓和。“……还行，比食堂平时的强点。你要找什么书？”
“B-7书架，关于矿物学和基础冶金的那几本。”令安说。他想起拉拉纳的提示，决定来碰碰运气。
老查理眯起眼睛打量他：“令安·佩鲁利亚？那个被家族除名的小子？”见令安点头，他嘟囔道，“倒是少见有你这处境还想着看书的……跟我来。”
他领着令安穿过迷宫般的书架，来到最角落的一排。这里灰尘很厚，显然很久没人光顾。B-7书架上果然有几本令安没见过的书：《熔火之心：矮人冶金秘闻》《晶石与金属的共鸣理论》《实用锻造：从学徒到匠师》……都是外面很难找到的实用典籍。
“这些书不能外借，只能在这里看。”老查理说，“每天下午四点前必须离开。不许损坏，不许抄录——哦，不过你可以手写笔记。”他瞥了一眼令安手里的炭笔和自制笔记本，“看在你苹果派的份上，破例允许。”
“谢谢。”令安真心实意地说。这些书正是他急需的。
他抽出一本《实用锻造》，正要翻开，一只机械小鸟突然从书架顶端俯冲下来，精准地将一封信函丢在他正要翻开的书页上，然后“咔哒”一声，落在他肩头，金属脑袋歪了歪，眼睛闪着蓝光。
令安：“……？”
老查理也愣住了，凑过来看：“维尔卡特家的信使鸟？那疯丫头找你干嘛？”
令安皱眉，展开信函。炼金墨水在羊皮纸上微微发光，边缘的金属光泽流转。他快速读完，表情从疑惑转为沉思。
“炼金工坊首席……安全测试员……魔法绝缘体……”他低声重复关键词，嘴角抽了抽。还真是毫不掩饰的工具人定位。
但日结15铜币——这比他打铁卖铁器稳定多了。他算过，一把猎刀从选料到完成需要六到八小时，卖十二铜币，折合时薪不到两铜币。而这份工作，每天两小时就能赚15铜币，还可能有额外津贴。
更重要的是，“炼金工坊首席”“高危实验”这些词，触动了他脑内那本模糊的“原著剧情”。
在他的记忆碎片里，第二卷的核心人物之一就是艾米丽·维尔卡特。炼金世家天才，发明狂人，社交笨拙，后期会成为主角团重要的技术支援，提供各种神奇（且偶尔会爆炸）的装备。而在“原著”中，她会在第二学年中期因为一项秘密委托陷入巨大麻烦——似乎是某个装置失控，造成了学院小范围破坏，她因此被质疑能力，甚至险些被家族放弃。
“剧情观察点……”令安心跳微微加速。他需要钱，也需要一个合理接触第二卷核心事件的渠道。如果能在艾米丽身边，或许能提前察觉那场危机的苗头，甚至……在自保的前提下，稍微干预？
“喂，小子，发什么呆？”老查理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维尔卡特那丫头虽然疯，但说话算话。她给的报酬通常不会赖账。不过……”老人压低声音，“她那工坊，三天一小炸，五天一大炸。去年差点把北区围墙轰塌了。你去当测试员，保险买了吗？”
令安：“……没有。”
“那自求多福吧。”老查理拍拍他的肩，语气不知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记得下次来带樱桃派，苹果的吃腻了。”
令安收起信函，机械小鸟扑棱着飞走了。他看了一眼手里的《实用锻造》，又看了一眼窗外逐渐西斜的太阳。
“今天放学后……第七工坊。”他做出决定。
风险和收益并存。但对他来说，本就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在森林里砍树可能被倒下的树干砸死，打铁可能被烫伤感染，就连在学院里都可能因为一个眼神惹来麻烦。
至少，工坊的爆炸是看得见的危险。
他收起书，开始专心阅读。距离放学还有两小时，他得抓紧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