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435年，圣罗斯那学院新生入学典礼。
布洛克站在战士学院的队列里，目光却一直搜索着炼金工坊的区域。他知道艾米丽今年也会入学——维尔卡特家世代传承的炼金天赋，圣罗斯那是培养炼金师最好的地方。
然后他看见她了。
她穿着炼金系的新生制服，栗色马尾高高扎起，鬓边还是那枚齿轮发夹。她站在发言席上，作为新生代表之一致辞，手里拿着讲稿——但布洛克眼尖地看见，讲稿背面画满了齿轮结构图。
她被校长点名时，抬起头，紫眼睛里全是“我为什么在这里”的迷茫。
布洛克忍不住笑了。
旁边战士学院的同学好奇地看他：“布洛克，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人，不管过多久都不会变。”
他决定了。
他要在这所学院里，正式追求艾米丽·维尔卡特。
然后他遇到了最大的障碍。
不是其他追求者——那些人的伎俩布洛克看得一清二楚。无非是想攀附维尔卡特家族的权势，或者觊觎艾米丽的美貌，或者两者兼有。他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处理：在训练场上“友好切磋”到对方主动认输，或者在食堂“偶遇”时面无表情地站在艾米丽旁边，直到那些苍蝇自动飞走。
艾米丽对此并不反感。事实上，她反而松了口气——追求者少了，意味着打扰她发明时间的人也少了。
但布洛克很快发现，艾米丽对他的态度也仅限于此。
“布洛克，你真是个好朋友。”她经常这样说，语气真诚，“谢谢你帮我赶走那些烦人的家伙。”
好朋友。
不是别的。
他约她周末去镇上逛集市，她说要调试新装置，没空。他问她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餐厅，她说食堂的饭已经够吃，不想浪费时间。他鼓起勇气送她亲手雕的矿石饰品，她收下，认真道谢，然后放进抽屉——而不是像对待那枚星云石标本那样摆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
他开始焦躁。
“艾米丽。”某天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不愿意多和我相处？”
艾米丽正对着一台故障的元素分析仪发愁，头也不抬：“我现在就在和你相处啊。”
“我是说，除了工坊、除了测试、除了这些实验……”布洛克艰难地组织语言，“我们能不能像普通朋友那样，出去走走、聊聊天、做一些不需要对着仪器的事情？”
艾米丽终于抬起头，紫眼睛里没有不耐烦，只有困惑。
“布洛克，”她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你从我们认识以来就一直帮我，我很感激。但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但是，对我来说，做实验、研究装置、解决问题——这些不是工作，是热爱。我所有‘不需要对着仪器’的时间，其实都在想仪器的事。你让我放下这些，像普通朋友那样出去玩，对我来说反而像……像是强行把我的时间从真正重要的事情里切走。”
她看着布洛克，目光坦率而认真：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就接受这样的我。而不是希望我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布洛克沉默了。
他当然接受她。他从一开始就接受了那个满脑子只有齿轮和符文的艾米丽。他只是……只是希望她能分出一点点时间，一点点目光，给他。
“我知道了。”他最终说，“我不会再勉强你。”
艾米丽笑了，拍拍他的手臂：“谢谢你，布洛克。你真的很好。”
她重新埋头修理仪器，很快忘记了这段对话。
布洛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侧脸，心脏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很好。
她说他很好。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新历437年，花月。
布洛克听说艾米丽雇了一个测试员。
不是他。
虽然之前被拒绝，但是他还是曾经主动提过好几次想帮忙，艾米丽总是拒绝：“你的魔力波动太强，会影响精密元件。”“你太高大，工坊的门你都钻不进去。”“你又不了解炼金装置，帮不上忙的。”
他以为她是真的不需要助手。
然后他听说她雇了令安·佩鲁利亚。
那个被家族除名、魔力5、实践课全挂、名声臭不可闻的废物。
凭什么？
布洛克站在第七工坊外的树丛后，亲眼看见令安从二楼平台跳下，落地滚翻，动作熟练。艾米丽在楼上鼓掌，递给他记录板，两人头凑在一起——距离近得让布洛克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调查了令安的一切。
越调查，越不解。
这个人有什么值得艾米丽另眼相看的？他连最基础的魔力都没有！他连炼金阵的入门符文都看不懂！他只是一个在山洞里苟延残喘、靠打铁卖破烂为生的落魄废物！
但艾米丽对他笑。
那个笑容，和面对其他“助手”时不一样。不是客气，不是礼貌，而是真正的、平等对待的、带着欣赏的笑。
布洛克从未见过她这样对他笑。
他开始跟踪令安。
不是出于恶意——他这样说服自己——只是为了确认这个人心怀不轨。只要抓住他把柄，就能让艾米丽看清他的真面目。
他看见令安独自穿过小径，背包鼓鼓囊囊，脚步虚浮但不停。他看见令安在镇上杂货铺买最便宜的物资，精打细算每一枚铜币。他看见令安在森林边缘独自劈柴、生火、修补木屋，沉默得像一座孤岛。
这和他想象中的“卑鄙小人”形象完全不符。
但这只会让他更不安。
一个没有破绽的敌人，才是最危险的。
然后，德里克事件爆发。
布洛克从自己安插在炼金工坊的“眼线”那里得知，令安协助艾米丽查出了原料掺假的真相，亲手从档案室取出了关键证据。德里克被停职审查，艾米丽的项目保住了，令安成了她的“功臣”。
布洛克在战士学院的训练场上疯狂挥剑，劈烂了三个人形靶。
他无法忍受。
他堵住了令安。
“你接近艾米丽，到底有什么目的？”
令安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说：“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布洛克几乎想挥拳。
但他忍住了。他只是警告：“离她远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令安看着他，碧绿色的眼眸像深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
然后他走了。
布洛克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一定要查清楚。令安·佩鲁利亚，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新历437年，花月第四周。
布洛克发现，学院里关于令安和艾米丽的谣言突然多了起来。
“令安暗恋艾米丽。”
“他每天去工坊就是为了偷看她。”
“艾米丽太单纯了，被那个人渣骗了。”
这些谣言从哪里来的？布洛克不知道。但他发现自己并不想阻止它们。
相反，他开始在和朋友喝酒时“无意中”透露更多令安的“黑历史”。
“你知道吗，那家伙以前考试作弊，陷害同学，被家族除名……”
“据说他在森林里住，穷得连饭都吃不起。”
“艾米丽小姐太善良了，不忍心拒绝这种人。”
他说这些话时，内心有一个声音在问：你在做什么？
但他没有停止。
只要谣言继续，令安的名声就会更臭。只要令安的名声够臭，艾米丽迟早会看清他的真面目。只要艾米丽看清他的真面目，就会重新把目光投向……
投向谁呢？
他自己也不知道。
深夜，铁砧堡。
布洛克坐在窗台上，望着北区漆黑的工坊轮廓。
他想起那枚星云石标本。不知道艾米丽还收着吗？还是早已忘记，压在某个抽屉最底层？
他想起艾米丽说“你真的很好”。
他不知道“很好”这个词，对他来说到底是安慰，还是慢性毒药。
窗外，春夜的风带着凉意。北区森林的方向，那盏属于小木屋的灯火已经熄灭。
布洛克握紧拳头。
他不会放弃。
不是为了得到什么，而是因为——
他无法想象，不再注视她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