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银月楼的某间宿舍里，气压低得惊人。
莉莉安·布莱克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火红的短发几乎要燃烧起来。
“他居然说‘不用你帮忙’？！他居然敢这样说？！你可是替他解了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布洛克那家伙差点就要动手了！”
埃莉诺坐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她的声音很轻：
“他说的对。确实不用我帮忙。”
“什么对？！”莉莉安冲到床边，双手叉腰，“埃莉诺·温斯特，你给我清醒一点！那个令安·佩鲁利亚，他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他是救过你，但你帮他还少吗？笔记、点心、解围——你还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埃莉诺低声说，“我只是……想帮他。”
“帮他？他领情吗？”莉莉安冷笑，“你看看他那副样子，跟个刺猬似的，谁靠近扎谁！你给他点心，他拒绝；你帮他说话，他说不用；你——”
“莉莉安。”拉拉纳冷静的声音从书桌旁传来，打断了闺蜜的连珠炮。她放下手中的炼金术笔记，推了推眼镜，看向埃莉诺。
“埃莉诺，你老实说，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埃莉诺抬起头，湛蓝的眼眸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什么想法……？”
“就是。”拉拉纳镜片后的目光锐利，“你帮他的次数，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同学’的范围了。笔记是特意整理的，点心是特意买的，解围是特意去的——你不是那种对所有人都无条件好的人，埃莉诺。至少，不是那种没有边界感的好。”
埃莉诺沉默了。
她想否认。想说只是报答救命之恩。想说只是觉得他不像传闻那么坏。想说只是……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她知道，拉拉纳说的是对的。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声音很轻，“我真的不知道。”
莉莉安看着她的表情，满腔的怒火突然变成了另一种情绪——心疼。她坐回床边，揽住埃莉诺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
“好啦好啦，我不吼你了。但是你听我说，埃莉诺，那个令安……他真的不值得你这样。你看看他，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名声烂成那样，还整天对你摆冷脸。你图他什么？”
“我不图什么。”埃莉诺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
莉莉安和拉拉纳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控制不住自己。
这句话从一个十四岁少女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她们都懂。
“那你打算怎么办？”拉拉纳问。
埃莉诺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她最终说，“但我不想……就这样放弃。”
莉莉安“噌”地站起来。
“好！你不放弃是吧？那我替你去警告他！”
“莉莉安！”
“别拦我！”莉莉安已经冲到了门口，“我要去告诉那个令安·佩鲁利亚，让他知道，他这样对你，有人不会善罢甘休！”
门“砰”地关上，脚步声迅速远去。
埃莉诺想追，被拉拉纳按住。
“让她去。”拉拉纳说，“令安需要知道，有些人的好，不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莉莉安找到令安的时候，他正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一摞书，准备回森林。
“令安·佩鲁利亚！站住！”
令安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气势汹汹冲过来的红发少女，他没有任何意外——这一天迟早要来。
莉莉安堵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火红的头发在夜风中飞扬，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
令安点头：“猜得到。”
“那好，我直说。”莉莉安瞪着他，“埃莉诺对你好，你应该清楚。她给你整理笔记，给你送点心，今天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替你解围。你知道她做这些要承受什么吗？那些背后说她‘和那个人渣走得太近’的闲话，你听过吗？”
令安沉默。
“她不是那种对谁都滥好的人。”莉莉安继续说，“但她对你，是真的好。结果你呢？‘不用你帮忙’？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
令安看着她，碧绿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还——”
“正因为我知道。”令安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我才更应该保持距离。”
莉莉安愣住了。
“温斯特同学的前途是光明的。她应该和那些闪闪发光的人站在一起，而不是被我这种人拖累。”令安说，“留校察看、家族除名、谣言缠身——这些东西，沾上一点都够她喝一壶。你觉得，如果我接受她的好意，那些谣言会怎么传？”
莉莉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温斯特同学人很好。太好了。”令安垂下眼帘，“但正因为她好，我才不能靠近她。否则——”
他没说完，但莉莉安懂了。
否则，那些“埃莉诺和那个人渣走得太近”的闲话，会变成“埃莉诺和那个人渣在一起”的实锤。
她咬住嘴唇，突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你就不能……解释一下吗？”她憋出一句，“告诉她你的想法？她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令安摇了摇头。
“解释什么？说‘我拒绝你是为你好’？”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这种话，比直接拒绝更伤人吧。”
莉莉安沉默了。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和传闻中那个嚣张跋扈、欺压同学的人渣，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我不管了。”她最终说，转身就走，“反正你要是敢伤害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令安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道：“已经伤害了。”
声音太轻，莉莉安没有听见。
莉莉安回到宿舍时，埃莉诺正坐在窗前发呆。
“我去了。”莉莉安一屁股坐在床上，“警告他了。”
埃莉诺转过头，眼神里有一丝紧张：“他说什么？”
莉莉安犹豫了一下，把令安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说完后，她看着埃莉诺逐渐暗淡的眼神，忍不住补充：
“那个……他好像也不是完全没良心。他说他知道你好，正因为你好，才不能靠近你，怕拖累你。”
埃莉诺愣了一下。
“他说……怕拖累我？”
“嗯。”莉莉安点头，“虽然还是让人不爽，但比我想象中好一点。至少他不是那种白眼狼。”
埃莉诺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边。
怕拖累她。
原来是这样。
不是因为讨厌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
“傻瓜。”她轻声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
莉莉安看着她的表情，心里警铃大作：“喂喂喂，你别告诉我，你听完更感动了？”
埃莉诺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说怕拖累我，说明他在意我的处境。”
“……这逻辑好像也没毛病。”拉拉纳插嘴，难得露出无奈的表情。
“当然有毛病！”莉莉安跳起来，“他是拒绝你耶！不管什么理由，拒绝就是拒绝！你难道还要继续？”
埃莉诺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我不知道。”
她看向窗外。夜色深沉，北区的方向有几点灯火——那是工坊区，也是令安每天要去的地方。
“但至少，我知道他不是在讨厌我。”她说，“这……就够了。”
莉莉安捂着脸倒在床上：“完了完了，这丫头彻底没救了……”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看着埃莉诺的侧脸，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