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她只记得一路上夜风很冷，月光很亮，她不停地走，眼泪不停地流。
她以为她已经足够坚强。她以为她已经想好了最坏的结局——被拒绝、被疏远、被当成负担。
但当令安说出“如果事情结束后，我还在这里”时，她才意识到，她怕的不是被拒绝。
她怕的是他消失。
怕他像这次遇到麻烦一样，一个人扛着，一个人面对，一个人——
消失不见。
“埃莉诺！”
莉莉安的惊呼把她拉回现实。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宿舍门口，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泪痕。
“你、你怎么了？！”莉莉安冲过来，一把抱住她，“谁欺负你了？我去揍他！”
埃莉诺摇摇头，没有说话。
她任由莉莉安把她扶进房间，扶到床边坐下。拉拉纳也放下书走过来，眉头紧锁。
“发生什么事了？”拉拉纳问。
埃莉诺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
她把捡到纸条、去找令安、门内外的对话，全部说了出来。
说到令安说“如果事情结束后，我还在这里”时，她的声音再次颤抖起来。
莉莉安和拉拉纳对视一眼，表情都很复杂。
“所以……”莉莉安小心地问，“你哭，是因为他又拒绝了你？”
埃莉诺摇头。
“不是。”她轻声说，“我是因为……我发现，我可能不只是想和他做朋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莉莉安张大了嘴。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
“你是说……”莉莉安艰难地组织语言，“你对他……有那种……喜欢？”
埃莉诺低下头，没有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莉莉安捂住脸，发出一声哀嚎：“完了完了完了……”
拉拉纳难得露出无奈的表情，但语气依然冷静：“埃莉诺，你确定吗？十四岁的‘喜欢’有时候只是——”
“我不确定。”埃莉诺打断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异常明亮，“但我知道，我每次看见他，心跳都会变快。他对我冷淡，我会难过。他和艾米丽走得近，我会……不舒服。我半夜睡不着，想的是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人欺负他。”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轻：
“我想帮他，想靠近他，想让他别总是把自己关在那堵墙后面。就算他推开我，我还是忍不住想去。”
莉莉安和拉拉纳沉默了。
“我知道，这很傻。”埃莉诺低声说，“我也知道，他现在根本不会想这些。他有太多麻烦要处理，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莉莉安坐到她身边，把她揽进怀里。
“好啦好啦，想哭就哭吧。”莉莉安难得温柔地说，“反正不管你喜欢谁，我都在。”
埃莉诺靠在闺蜜肩上，泪水再次涌出。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冷静，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思索：
“埃莉诺，你说他遇到了麻烦？那张纸条，有人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
埃莉诺点头。
“你觉得，他会不会真的遇到危险？”
埃莉诺愣住了。
危险。
这个词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发热的头脑上。
是啊，令安现在可能有危险。纸条上的警告不是假的。他说“有些事必须一个人处理”，说明他卷入了什么。
而她刚才，只顾着伤心，根本没有细想。
“我得去帮他。”她猛地站起来。
“站住。”拉拉纳按住她，“现在去？你去哪儿找？木屋？他把你关在门外。工坊？他不在那里。明天？你知道怎么帮？”
埃莉诺僵住了。
“我不是让你放弃。”拉拉纳说，“我是让你想清楚，怎么帮才真的有用。他既然不想让你卷进去，说明事情可能有危险。你冒冒失失闯过去，只会让他更担心。”
埃莉诺咬着嘴唇，慢慢坐回去。
“那我该怎么办？”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沉思了几秒。
“明天，你照常上课，照常去北区‘散步’。”她说，“但这次，不只是远远看着。你要观察，看他身边有没有可疑的人。如果有人威胁他，记下来。如果发现什么异常，回来告诉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严肃：
“如果真的有人想对他不利，我们至少要知道是谁。然后再决定怎么帮。”
埃莉诺愣愣地看着她，然后用力点头。
“谢谢你，拉拉纳。”
“别谢。”拉拉纳摆手，“我只是觉得，令安那家伙，可能真的不是传闻里那样。能让你这么在意的人，至少不算太差。”
莉莉安在一旁嘀咕：“我可不这么觉得……”
但没有人理她。
那晚，埃莉诺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睡。
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令安关上门前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事情结束后，我还在这里……也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
如果。
如果他还在这里。
这个“如果”，让她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你一定会没事的。”她对着黑暗轻声说，“我保证。”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
远处的森林边缘，小木屋的灯火已经熄灭。
两个少年少女，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在同一片月光下，各自失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