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上午，埃莉诺都在忙碌。
作为二年级首席生候选人——虽然去年因恶魔之晶事件失去了正式首席资格，但她在新生中依然有很高的人气——她被指派负责带领新生参观春之祭的各项活动安排。从讲解节日传统到协调参观路线，从回答各种问题到处理突发状况，她几乎脚不沾地。
“温斯特学姐，那边的小摊是卖什么的？”
“是学院手工艺社的摊位，卖学生自己做的春祭饰品和纪念品。你们可以去看看，那边的木雕兔子很可爱。”
“学姐，篝火晚会几点开始？”
“晚上七点，在中央广场。到时候会有民间艺人表演和传统的春祭舞蹈。”
埃莉诺面带微笑，语速适中，照顾到每一个提问的人。莉莉安和拉拉纳也在帮忙——莉莉安负责维持秩序，用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吆喝；拉拉纳则在旁边登记名单，偶尔推推眼镜，用冷静的语气纠正新生们的错误认知。
“温斯特同学真厉害啊……”
“是啊，又温柔又能干……”
“听说她去年出了点事，但完全看不出来呢……”
窃窃私语飘进耳朵。埃莉诺笑容不变，心里却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去年出事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一蹶不振。是令安在那个月光澄澈的夜晚，用笨拙的话语和幼稚的拉钩，把她从自我封闭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而现在，她在阳光下接受赞美，他却在人群之外，独自一人。
中午休息时间，埃莉诺终于能喘口气。她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捧着一杯莉莉安塞给她的果茶，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人群。
“你在找什么？”莉莉安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狐疑地看着她。
“没什么。”埃莉诺低头喝茶。
“骗人。”莉莉安撇嘴，“你在找令安对不对？”
埃莉诺没说话。
莉莉安叹了口气：“埃莉诺，我知道你放不下他。但今天可是春之祭！你忙了一上午，下午还有一堆事，就不能先好好享受节日吗？”
“我没有不享受。”埃莉诺轻声说，“只是……”
只是他的身影，总是会不自觉地飘进她脑海。
她想起早上看见他的样子——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旧制服，端着简陋的木托盘，和艾米丽一起坐在老橡树下。两个人吃着同样的免费食物，说着她听不见的话。
艾米丽笑得很开心。令安的侧脸在阳光下似乎柔和了一些。
然后他就走了，像每一次那样，消失在人群中。
“艾米丽同学和他……真的只是在工作吧？”她喃喃道。
“什么？”莉莉安没听清。
“没什么。”埃莉诺摇摇头，站起身，“走吧，下午还有三组参观。”
与此同时，令安已经在镇上了。
春之祭的庆典同样蔓延到小镇。街道两旁摆满摊位，卖鲜花、卖手工制品、卖各种节日小吃。孩子们举着风车跑来跑去，空气中飘荡着烤肉的香气和欢快的音乐。
令安目不斜视，直奔目的地——位于镇子边缘的杂货铺。
“哟，小子，又来了？”老乔治从柜台后抬起头，看见是令安，咧嘴笑了，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牙床，“这次买什么？”
“二十斤黑麦粉，五斤腌肉，三斤盐，还有……”令安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上次订的那批工具配件，到了吗？”
“到了到了。”老乔治转身，从货架后面拖出一个木箱，“你要的镊子、小锉刀、放大镜——都在这儿。一共两银币四十铜币。”
令安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他攒了大半个月的钱。
但他还是数出银币和铜币，推过去。
老乔治接过钱，掂了掂，满意地点头：“小子，你最近买的工具越来越精细了，改行做首饰了？”
“不是。”令安把木箱收进背包，“帮别人做点精细活。”
“哦？”老乔治眯起眼睛，“那个炼金工坊的小丫头？”
令安没回答。
老乔治也不追问，只是嘿嘿笑了两声：“行，你忙你的。下次来，我给你留点好货。”
令安点点头，背着鼓囊囊的背包离开杂货铺。
走在回学院的路上，他脑子里还在计算着时间。
两周。十四天。
按照原著记忆，凯尔文会在传感器集成测试阶段，偷偷修改核心符文参数。当系统启动时，那些被篡改的传感器会反向抽取附近学生的魔力，造成至少三起昏迷事件。艾米丽会被认定为事故责任人，面临开除和家族问责。
而他，令安·佩鲁利亚，必须在这十四天内，找到既能阻止惨剧发生、又不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的方法。
“太难了……”他低声自语。
回到小木屋时，天色已近黄昏。令安放下物资，正准备生火做饭，突然听见远处传来隐约的喧闹声。
是篝火晚会开始了。
他走到木屋外，遥望学院方向。那边火光冲天，欢声笑语隐约可闻。春之柱顶端燃起象征太阳的火焰，照亮了大半个夜空。
令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那片火光，忽然想起上辈子的元宵节。也是这样的夜晚，也是这样的热闹，他却一个人窝在宿舍里，对着电脑屏幕。
“习惯了。”他对自己说。
转身，进屋，关门。
火塘里的火苗跳动着，映照出他清瘦的侧脸。他坐在新做的木凳上，开始打磨明天要用的工具。
屋外，春祭的欢歌持续到深夜。
屋内，只有火塘的噼啪声和锉刀摩擦金属的细微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