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之祭最后一天,埃莉诺终于有了一点自己的时间。
下午的参观活动结束后,她婉拒了莉莉安和拉拉纳一起去镇上的邀请,独自走向北区。
不是去找令安。只是……想在那个地方待一会儿。
她沿着那条已经走过无数次的小径,来到老橡树下。石凳还留着前几天的痕迹——几片落叶,一个不知谁遗落的空纸杯。
她坐下来,肩头的风精灵轻轻环绕。
夕阳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她膝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闭上眼,感受着春风的温度,听着远处隐约的鸟鸣。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响起。
她睁开眼,看见令安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小布袋,显然是刚从镇上采购回来。
四目相对。
埃莉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紧张地移开视线。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令安也停住了。
他看着她坐在夕阳里的样子,忽然想起一句话——
“有些人,光是遇见,就已经是礼物。”
“温斯特同学。”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但少了惯常的疏离,“在这里做什么?”
“发呆。”埃莉诺轻声说,“忙了三天,终于有时间休息一下。”
令安点点头,没有立刻离开。
两人沉默了几秒。春风拂过,带来新叶的气息。
“那个……”埃莉诺突然开口,“你最近还好吗?”
令安看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有什么一闪而过。
“还好。”他说。
“那就好。”埃莉诺笑了,笑容很轻,却格外真诚,“我只是想确认一下。”
令安沉默。
他当然知道她不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知道她每次在北区“散步”的真正原因。他知道莉莉安来警告他是她指使的。他知道那张纸条、那些点心、那个月夜晚上的眼泪。
他什么都知道。
但他也知道,他不能回应。
至少现在不能。
“温斯特同学。”他开口。
“叫我埃莉诺吧。”她轻声打断他,“我们认识快一年了。叫名字,不过分吧?”
令安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湛蓝的眼眸里没有期待,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平静的温柔。
“……埃莉诺。”他说。
少女的眼睛弯成月牙形。
“谢谢。”
令安顿了顿,然后说:
“最近两周,我会很忙。工坊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可能……没时间出现在学院里。”
埃莉诺点点头:“我知道。艾米丽同学的项目,我听说了。”
令安看着她,突然想问:你不担心吗?不想知道是什么项目吗?
但他没有问。因为答案他已经知道。
她当然担心。她当然想知道。但她不会问,因为她尊重他的选择。
“如果……”他开口,又停住。
埃莉诺静静地看着他,等着。
“如果项目结束后,我还在这里,”令安说,声音很轻,“也许我们可以……说说话。”
埃莉诺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她没有激动,只是轻轻点头:
“好。我等你。”
令安看着她,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松动了一点。
他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他回头。
埃莉诺还坐在石凳上,夕阳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正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见他回头,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个动作很轻,像春风拂过。
令安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嘴角,不知何时,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夕阳西沉,暮色渐浓。
埃莉诺坐在石凳上,直到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在天际。风精灵轻轻环绕着她,带来夜风的微凉。
“他说,等事情结束后,可以和他说说话。”她对精灵低语,“这是不是说明……他没那么讨厌我?”
风精灵不会回答,只是温柔地蹭着她的脸颊。
埃莉诺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令安离开的方向。
“我会等的。”她轻声说,“不管多久。”
她转身,沿着小径走回学院。
月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森林边缘的小木屋里,亮起了微弱的灯火。
两个少年少女,隔着几公里的距离,在同一片月光下。
一个在火光前打磨工具,一个在窗前望着夜空。
都带着同样的念头:
“也许,真的会有那一天。”
春之祭结束后的第一个清晨,令安准时出现在第七工坊。
艾米丽已经工作了一整夜,眼圈发黑,但精神依旧亢奋。她面前摊着三张图纸,还有一堆拆开的元件。
“令安,你来得正好。”她头也不抬,“昨天我重新推导了凯尔文那批图纸,发现不止一处问题。至少有四处核心改动,叠加起来会导致灾难性后果。”
令安换好工装,走到她身边:“证据足够了吗?”
“还差一点。”艾米丽咬着笔杆,“我需要拿到工程部的原始设计图,和他提交给我的图纸对比。如果原始图纸没有问题,就能证明是他故意修改的。”
“原始图纸在哪儿?”
“工程部档案室。”艾米丽看向他,紫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那里有结界,只有工程部的人才能进。我进不去。”
令安沉默了一秒。
“让我想想办法。”他说。
艾米丽点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开始了一天的工作。工坊里只有仪器的低鸣和偶尔的对话。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形光斑。
两周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而在学院另一端的灰檐院宿舍里,埃莉诺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精灵魔法进阶教材。
她的目光却落在窗外,落在北区的方向。
“两周。”她轻声说。
然后低头,继续看书。
远处的天空,春云舒卷,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