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橡木桶”餐厅坐落在学院商业区最热闹的街角,是一座两层高的木石混合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推开厚重的橡木门,暖融融的食物香气扑面而来——烤肉的焦香、麦酒的醇厚、新鲜烘焙的面包甜味,混合成一种令人安心的氛围。
餐厅里已经有不少客人,多是穿着便服的学生和教职工。艾米丽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带他们上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
“这位置视野好,还能看到街景。”艾米丽把图纸放在旁边空椅子上,一屁股坐下,“而且离出餐口近,能第一个闻到新菜的味道!”
令安在她对面坐下,埃莉诺坐在令安旁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木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街上人来人往,偶尔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子们的欢笑。
艾米丽兴致勃勃地翻看菜单:“我提前订了‘工匠套餐B’,三人份的,应该够吃。哦对了,他们今天还有限定的蔓越莓汁,用冰魔法镇过的,要不要尝尝?”
“我喝水就好。”令安说。
“我要一杯蔓越莓汁。”埃莉诺轻声说。
艾米丽点完单,把菜单还给服务生,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今天下午还要测试第三组元件的稳定性,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可以开始组装第一个传感器节点了……”她一边写一边念叨。
令安没有打扰她,转头看向窗外。
街上,一个小女孩正举着风车跑过,风车的叶片在阳光下转成一片彩色的光晕。她身后跟着一只毛茸茸的小狗,欢快地叫着。
埃莉诺的目光落在令安的侧脸上。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那双总是垂着的眼睛此刻望着窗外,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只是一瞬。令安收回目光,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埃莉诺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裙摆,耳尖却悄悄红了。
令安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开。
餐点很快上来了。
三份丰盛的套餐摆满了桌子:主菜是烤鸡腿配蜂蜜酱,鸡皮烤得金黄酥脆,蜂蜜酱汁晶莹剔透;配菜有炖得软烂的蔬菜、淋了肉汁的土豆泥、新鲜出炉的小圆面包;还有一小碗水果沙拉,草莓、蓝莓和切成小块的苹果堆成小山,淋着淡金色的蜂蜜。
“看起来不错!”艾米丽眼睛发亮,立刻拿起刀叉,“嗯……鸡肉烤得火候正好,蜂蜜酱里加了少量百里香和迷迭香……土豆泥里掺了奶油和少许肉豆蔻粉……”
她一边吃一边分析,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却还能清晰地报出每种香料的名称。邻桌的客人频频侧目,艾米丽浑然不觉。
令安也饿了,开始安静地用餐。他的吃相和艾米丽形成鲜明对比——稳定、高效,每一口都充分咀嚼,但速度不慢。很快,他面前的烤鸡腿就只剩下骨头。
埃莉诺小口吃着沙拉,目光时不时飘向令安。她注意到他手上的几处新伤——右手食指指腹有一道新鲜的割痕,左手手背有一小块烫伤的红痕,指节间还有几处细小的水泡。
那些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令安同学。”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很轻,“你的手……受伤了?”
令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仿佛那些伤和他无关:“小伤,没事。”
“工坊里难免的。”艾米丽边啃鸡腿边说,语气习以为常,“焊接的时候会被烫到,切割元件可能会划到手,打磨晶片有时会磨破皮——不过令安已经很小心了,之前那几个助手伤得比这重多了。”
她咽下一口鸡肉,补充道:“有个笨蛋甚至把自己头发点着了!火苗窜起来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高度。
埃莉诺想象那个画面,想笑,却笑不出来。她的目光又回到令安的手上,那些细小的伤痕在她眼里突然变得很刺眼。
“还是要注意安全……”她轻声说。
令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太有辨识度——每一步都像要把楼梯踩穿。二楼所有客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楼梯口。
布洛克·铁岩出现了。
他站在楼梯顶端,目光扫了一圈,锁定他们这桌,然后大步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不该来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倔强。
“布洛克?”艾米丽看见他,手里的鸡腿停在半空,“你怎么来了?”
“我也来吃饭。”布洛克硬邦邦地说,眼睛却盯着令安。那眼神复杂极了——有警惕,有不满,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窘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桌边只有四个位置。艾米丽旁边是那摞图纸,令安和埃莉诺面对面坐着。布洛克不等回答,直接拉开令安旁边的椅子坐下——那张椅子发出了抗议的“吱呀”声,仿佛在替令安表达不满。
气氛瞬间凝固了。
艾米丽皱眉:“布洛克,你——”
“我饿了。”布洛克打断她,招手叫来服务生,声音闷闷的,“来一份一样的套餐,再加一杯麦酒。”
服务生应声而去。
四人桌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艾米丽看看布洛克,又看看令安,最后决定埋头继续啃她的鸡腿——反正她只是想吃饭,人多点也没关系。
令安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望向窗外。
埃莉诺低着头,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
布洛克则沉着脸,目光在令安和艾米丽之间来回扫视,像一只守护领地的猎犬。
阳光依旧温暖地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明亮的方形光斑。窗外传来街上的喧闹声,小贩的叫卖、孩子的欢笑、远处隐隐约约的音乐。这一切都和这桌的气氛形成奇异的对比——外面是春日的热闹,这里是秋日的肃杀。
布洛克的套餐很快上来了。他开始闷头大吃,动作粗鲁,刀叉碰在盘子上叮当作响,仿佛在和谁赌气。
艾米丽终于忍不住了:“布洛克,你能安静点吃吗?很吵。”
布洛克动作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委屈,但很快被倔强掩盖。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放轻了动作。
令安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一句话:“喜欢一个人时,连吃饭的声音都会在意。”现在看来,艾米丽对布洛克的态度,已经给出了最明确的答案。
他又看了一眼布洛克。这个大个子此刻正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动作僵硬得不像一个战士学院的优等生。
令安移开目光,继续吃饭。
窗外,一片梧桐叶被风吹落,在阳光下旋转着飘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