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间,令安一个人坐在老橡树下的石凳上,吃着从食堂买来的黑面包和一小块奶酪。
暮色渐浓,远处的学院建筑灯火通明,隐约传来欢声笑语。这里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鸟鸣。
他吃完最后一口面包,喝了口水,然后靠在树干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下午的事还在脑海里转。
布洛克的敌意,艾米丽的直率,还有埃莉诺——
“我知道了。”
就这三个字。
没有追问,没有同情,没有“我理解你”那种让他不知如何回应的话。
只是三个字。我知道了。
令安抬起头,透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天空。第一颗星星已经亮起,孤零零地挂在天边。
他想起埃莉诺问那个问题时的表情。明明紧张得手都在抖,却还是直视着他,没有躲闪。
“傻瓜。”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在说埃莉诺,还是在说他自己。
他站起身,准备回木屋。刚走出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影从小径那头走来。
是埃莉诺。
她换下了中午的长裙,穿着一件浅蓝色的便装,头发上别着那枚浅蓝色的蝴蝶发卡——她今天戴回了原来的发卡,嫩黄色的那个收起来了。
她在几步之外停下,看着他。
“令安同学。”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不是来打扰你的。”
令安没有动。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我只是想说……今天的事,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回答我的问题,谢谢你告诉我你的想法。”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之前可能……太着急了。总想着要帮你,要靠近你,却没想过你需要什么。”她看着他,湛蓝的眼睛在暮色中格外清澈,“但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那样了。”
令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尊重你的时间,尊重你需要的距离。”埃莉诺说,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但我也希望你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很轻,却像是跨过了什么看不见的界限。
“无论你需要多久,无论你遇到什么麻烦,只要你愿意,我都在。”
她伸出一只手,摊开掌心,里面是一颗淡黄色的糖——艾米丽的“便携能量糖”。
“下午走的时候,艾米丽同学塞给我的。她说你最近加班多,让我转交给你一些。”她笑了笑,“她真是个奇怪又可爱的人。”
令安看着那颗糖,又看看埃莉诺。
少女站在暮色里,身后是渐深的夜色和初升的星光。她的眼眸清澈,笑容平静,整个人像一株在春风里安静生长的植物,柔软,却坚韧。
他伸出手,接过那颗糖。
指尖相触的一瞬,埃莉诺的睫毛颤了颤,但她没有躲开。
“埃莉诺。”令安开口。
她抬头看他。
“你说……做朋友?”他问。
埃莉诺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没有激动,只是轻轻点头:“嗯。如果你愿意的话。”
令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
只是一个字。轻得像风。
但埃莉诺听见了。她听见了,也听懂了。
她的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上扬,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开心的笑容。
“谢谢。”她轻声说。
令安没有回答。他把那颗糖收进口袋,转身继续朝森林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回头。
埃莉诺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见他回头,她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个动作和春之祭那天晚上一模一样——轻得像风,温柔得像月光。
令安没有挥手。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心里那个角落,那个他一直试图封闭的角落,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裂开,只是……松动了一点点。
夜色渐深,星光渐亮。
埃莉诺站在小径上,看着令安的背影消失在森林边缘。然后她转过身,慢慢朝学院走去。
风精灵轻轻环绕着她,发出愉悦的嗡鸣。
“他说好。”她对精灵低语,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喜悦,“他说可以做朋友。”
风精灵蹭着她的脸颊,像是在说“我知道”。
她走在回银月楼的小径上,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头顶的星空璀璨,月光温柔地洒在她身上。
而森林边缘的小木屋里,令安坐在火塘前,把那颗淡黄色的糖放在掌心,看了很久。
然后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甜。
很甜。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跳动的火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
但它确实存在。
窗外,月光静静流淌,春风温柔拂过。
这个春日的夜晚,两个少年少女,在不同的地方,望着同一片星空。
一个学会了等待。
一个学会了接受。
而那颗糖的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像某个小小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