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两点，第七工坊的气氛比平时紧张得多。
艾米丽·维尔卡特站在工作台前，紫眼睛里燃烧着专注的火焰。她刚刚布置好压力测试的区域——工坊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地面上用炼金术绘制了一个临时结界法阵，中央摆放着一台半人高的魔力发生器。那是一个银白色的金属装置，顶部镶嵌着三颗拳头大小的魔力晶石，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鸣。
“防护结界已经激活，魔力强度可以从1级调到10级。”艾米丽一边检查设备一边说，“传感器最高设计承受值是8级，我们测试到7级就停，留足安全余量。”
令安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记录板。他看了一眼那台魔力发生器，又看了看旁边整齐排列的五十个传感器——经过昨晚的基础测试，它们全都通过了稳定性检验，安静地躺在测试架上，淡紫色的晶石泛着柔和的光。
“S-27呢？”令安问。
艾米丽从架子上取下那个编号特殊的传感器，放在工作台上。经过凌晨的异常和上午的观察，S-27已经被单独标记出来。
“重点观察对象。”艾米丽说，“如果压力测试中再出现异常，就说明它确实有问题。”
她将S-27放入测试区，固定在特制的卡槽里，然后退回操作台前。令安站在她旁边，盯着监控屏幕。
“第一次测试，强度1级。”艾米丽启动发生器。
微弱的魔力波动从装置中散发出来，S-27的晶石亮起稳定的紫光。屏幕上，响应曲线是一条平直的线。
“正常。”
“强度2级。”
曲线依旧平直。
“强度3级。”
令安注意到，曲线出现了一个极微小的波峰——非常细微，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看，几乎无法察觉。
艾米丽也看到了。她皱眉：“轻微波动，但还在正常范围……继续。”
强度4级。曲线波动加大。
强度5级。晶石开始出现不稳定的闪烁，屏幕上的曲线像心电图一样起伏。
“停一下。”令安说。
艾米丽切断发生器。S-27的晶石光芒缓缓稳定下来。
“有问题。”她低声说，“5级强度不应该引起这么大波动。其他传感器在6级时表现都很平稳。”
她看向令安，紫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安：“继续吗？”
“继续。”令安说，“但做好防护。”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启动发生器。
强度6级——
“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从传感器内部传来！S-27外壳瞬间发烫，中央晶石爆发出刺眼的紫光，那光芒亮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关闭！”令安大喊。
艾米丽切断魔力供应，但S-27的晶石依旧在狂乱地闪烁，外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伴随着“噼啪”的电弧声。
“砰！”
一声闷响，晶石彻底炸裂，碎片溅射到防护结界上，被无形的屏障挡住。S-27的外壳裂成两半，内部元件暴露在空气中，冒着青烟。
工坊里陷入死寂。
艾米丽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令安快步走过去，用隔热镊子夹起碎裂的传感器，放在工作台上。他戴上放大镜，仔细查看内部结构。
外壳局部过热，晶石载体熔损，核心符文阵列烧蚀——这些都在意料之中。
但真正让他瞳孔收缩的，是隐藏在正常符文阴影里的那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符文。只有针尖大小，线条扭曲诡异，完全不属于艾米丽设计的体系。它隐藏在正常符文的夹缝中，如果不是外壳炸裂，光线从特定角度照进去，根本看不见。
“艾米丽。”他叫她。
艾米丽走过来，俯身看向放大镜。她的眼睛猛然睁大，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这……这不是我的符文。”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这不是维尔卡特家的符文体系！这是……”
她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捂住嘴，像是要呕吐。
“这是古代恶魔术式的变体。”她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我……我在家族禁书的附录里见过……这是用来反向抽取魔力的诅咒符文……”
她转过身，双手撑在工作台上，肩膀剧烈颤抖。
“我的传感器里……怎么会有恶魔符文……”
令安没有说话。他继续检查碎裂的传感器，用镊子小心地翻看内部结构。除了那个黑色符文，还有一些细微的痕迹——某些导魔回路被人为修改过，和原始设计图有极小的偏差。
有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动了手脚。
“艾米丽。”他再次开口，声音冷静，“检查其他传感器。”
艾米丽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但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走到测试架前，开始逐个检查剩下的四十九个传感器。
没有异常。至少，肉眼看不见异常。
“如果每个传感器都被植入了这种符文……”艾米丽的声音在发抖，“一旦它们同时启动，在人群密集的地方……魔力抽取范围能覆盖方圆五十米……”
她不敢再想下去。
令安走到监控终端前，调出S-27的所有测试数据。屏幕上一片绿色，所有参数都显示正常——包括凌晨那个短暂的异常，也没有留下任何记录。
但那个黑色符文是真实存在的。
“问题出在制造阶段。”他说，“从元件到组装，全程只有你经手？”
艾米丽点头：“原料申领、符文蚀刻、核心组装，都是我亲自做的。只有最后的外壳封装……”
她突然停住。
“外壳封装那天，凯尔文助教来过。”她回忆着，声音越来越低，“他说想看看生产流程，在工坊里待了大概半小时。当时我在调试另一个装置，让他自己随便看……”
令安看着她，没有说话。
艾米丽的脸色从惨白变成铁青。
“是他。”她咬着牙，一字一句，“他趁我不注意，在传感器里动了手脚。”
她猛地转身，就要往外冲。
令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去？”
“去工程部找他！我要当面质问他！”
“证据呢？”令安问，“那个黑色符文，你拍了照吗？有其他人证吗？他可以说那是你设计失误，甚至反咬你一口，说你在传感器里植入恶魔符文意图不轨！”
艾米丽僵住了。
令安松开手，语气缓和下来：“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先收集证据，把S-27保存好。然后检查其他传感器，看看还有没有异常。如果凯尔文真的动了手脚，不可能只改一个。”
艾米丽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令安……我……我差点害了那么多人……”
“还没发生。”令安说，“来得及。”
艾米丽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眼泪，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我要先搞清楚，他到底做了什么。”
她重新走回工作台前，拿起工具，开始小心地拆解S-27的残骸。令安在旁边帮她记录。
工坊里只剩下工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偶尔的抽泣。
窗外，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但阴影已经悄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