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清晨，埃莉诺很早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心跳得有些快。今天是周四，是她和令安约定一起吃饭的日子。
“只是普通朋友吃饭。”她对自己说，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
莉莉安还在呼呼大睡，拉拉纳已经起床在看书。埃莉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洗漱完毕后，从衣柜里拿出那套淡蓝色的长裙——领口和袖口绣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是莉莉安陪她逛了整整一个下午才选中的。
“你真的要穿这个？”莉莉安当时挑眉，“这可不是‘普通朋友吃饭’会穿的款式。”
“那……那我穿什么？”埃莉诺脸红。
“穿你平时那件就挺好。”莉莉安坏笑，“不过你要是想让他多看几眼，这件确实不错。”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从服装心理学角度，浅蓝色能传递柔和、信任的信号，适合初次非正式约会。”
“什么约会！”埃莉诺羞得直跺脚。
现在，她站在镜子前，将裙子穿上。镜中的少女亭亭玉立，淡蓝色衬得她肌肤更加白皙，白.粉色的短发柔顺地垂在耳边。
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盒脂粉——那是去年生日时母亲送的，她几乎没用过。她学着记忆中女仆莉兹的样子，轻轻扑了一点粉，又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
然后她看着镜子，皱起眉头。
脸上的妆有些厚重，口红也涂得不均匀。她试着擦掉一些，反而更糟了。
“怎么办……”她咬着嘴唇，忽然想起一个人。
埃莉诺匆匆换回日常衣服，小心地把新裙子叠好，抱着它走向员工宿舍区。
莉兹的房间在学院西侧的一栋小楼里。埃莉诺敲门时，心里忐忑不安。
门开了。莉兹穿着整洁的女仆装，看见埃莉诺，眼里闪过一丝惊讶：“温斯特小姐？这么早，有事吗？”
“莉兹姐姐……”埃莉诺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我、我想请你帮个忙……”
十分钟后，埃莉诺坐在莉兹房间的小梳妆台前，脸上刚被擦干净。莉兹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梳子和脂粉盒，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温斯特小姐想打扮得漂亮一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就、就是和朋友吃个饭……”埃莉诺的声音越来越小。
“朋友？”莉兹轻笑，手中的梳子轻柔地梳理着她的白发，“那一定是很重要的朋友。”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专注地帮她化妆。她的手很巧，轻轻几下，就让埃莉诺的妆容变得自然淡雅，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本就清丽的容颜。
“好了，看看怎么样。”莉兹递过镜子。
埃莉诺接过镜子，愣住了。
镜中的少女睫毛微翘，脸颊透着自然的红晕，嘴唇是淡淡的粉色，整个人像晨露中的花朵，清新而动人。
“这……”她有些不敢相信。
“这才适合你。”莉兹满意地点头，然后拿起梳子，“接下来是头发。今天想编什么样的发型？”
埃莉诺想了想，指了指自己最常戴的蝴蝶发卡：“就用这个吧，简单一点就好。”
莉兹的手指灵巧地穿梭在她的发间，将两侧的碎发编成细细的辫子，在后脑汇合，最后将那枚浅蓝色蝴蝶发卡别在合适的位置。整个发型精致而不繁复，像春日枝头的花苞，含蓄而美好。
“好了。”莉兹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眼里满是赞叹，“温斯特小姐，你今天真美。”
埃莉诺看着镜中的自己，脸更红了。
“谢、谢谢你，莉兹姐姐……”
“不客气。”莉兹笑着收拾梳妆台，忽然像是想起什么，“对了，我家这么好看的埃莉诺小姐，究竟是去找哪位心上人呢？”
埃莉诺的脸瞬间涨红：“不、不是！就是约了朋友吃饭！”
“仅仅就是吃饭吗？”莉兹淡然一笑，眼神里带着促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家埃莉诺被哪个混小子拐跑了。”
“哎呀，莉兹姐姐你别瞎想了！”埃莉诺站起来，抱着裙子就要跑，“我、我先走了！”
“裙子还没换呢！”莉兹笑着喊住她。
在莉兹的帮助下，她换上那条淡蓝色长裙，整理好裙摆。当她再次站在镜子前时，连自己都看呆了。
镜中的少女宛若从童话里走出来的公主——淡蓝色的裙摆如流水般垂落，白.粉色的短发在精致的编发衬托下更显温柔，那枚蝴蝶发卡在发间闪烁着微光。她的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湛蓝的眼眸里满是期待和羞涩。
“温斯特小姐。”莉兹轻声说，“无论你要去见谁，今天你都是最美的。”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对她鞠了一躬：“谢谢你，莉兹姐姐。”
她推开门，走入清晨的阳光中。
从员工宿舍区到中央图书馆，本应是一段普通的路。
但今天，这段路变得格外漫长。
埃莉诺刚走出小楼，迎面走来几个低年级女生。她们看见埃莉诺，脚步齐齐顿住，眼睛睁得溜圆。
“那、那是温斯特学姐吗？”
“好漂亮……”
“天哪，那个裙子……那个发型……”
埃莉诺脸微红，加快脚步想要离开。但走过中庭时，更多人注意到了她。
“快看，那是谁？”
“埃莉诺·温斯特！天哪，她今天怎么这么好看！”
“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窃窃私语像春风一样蔓延，但这次不是恶意的议论，而是纯粹的惊艳和赞叹。
路过商业区时，一个慈祥的声音叫住了她。
“哎呀，这不是温斯特家的小姐吗？”
埃莉诺转头，看见“橡木桶”餐厅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老板娘好……”埃莉诺轻声打招呼。
“好，好。”老板娘走过来，上下打量她，眼里满是欣赏，“今天怎么打扮得这么漂亮？是要去见心上人？”
“不、不是……”埃莉诺的脸又红了。
老板娘笑了，拍拍她的手：“年轻真好。快去快去，别让人等久了。”
埃莉诺道谢后继续往前走，却在下一个转角被蛋糕店的奶奶拦住。
“温斯特小姐！”老奶奶从柜台后探出头，“来来来，奶奶送你一块新烤的莓果蛋糕，今天你太漂亮了，奶奶看着高兴！”
埃莉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等她终于走到图书馆门口时，手里已经多了一袋糖果、一束野花（不知哪个学妹硬塞给她的），还有好几个人的夸赞。
“温、温斯特学姐！”一个一年级新生鼓起勇气跑过来，结结巴巴地说，“您今天太漂亮了！能、能给我签个名吗？”
埃莉诺愣住。签名？
“我也要！”又一个学生跑过来，“学姐签一个吧！”
很快，七八个学生围了过来。埃莉诺被簇拥在中间，哭笑不得。她只好接过纸笔，一个个签上名字，然后连连摆手：
“不好意思，我有重要的事，先走了……”
她挤出人群，几乎是逃也似的跑向图书馆门口。
但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这么多人夸她好看，至少说明……今天不会太糟糕吧。
下午四点整，埃莉诺到达约定地点——图书馆门口的老橡树下。
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站在树下，双手捧着那个装着曲奇的小纸袋，眼睛望着令安平时出现的方向。
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
她告诉自己，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工坊那边经常加班，可以理解。
半小时。一小时。
她开始有点担心，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时间？还是说……他忘了？
两小时。
太阳开始西斜，树影拉长。埃莉诺在树下走来走去，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她时不时踮起脚张望，每次有人影出现，心跳就会加快一拍——然后失望地发现，不是他。
三小时。
图书馆的管理员老查理出来透气，看见她，愣了一下：“温斯特家的小丫头？你怎么还在这儿？”
“等人。”埃莉诺轻声说。
老查理看看天色，又看看她精致的打扮，叹了口气：“等谁呢？都这个点了，估计不会来了吧。”
“不会的。”埃莉诺摇摇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说过的。”
老查理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摇摇头回去了。
四小时。
太阳落山了。暮色四合，路灯次第亮起。
埃莉诺站在路灯下，淡蓝色的裙摆在昏黄的光里显得有些黯淡。她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
有几个男生路过，看见她，眼睛都亮了。
“同学，一个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我们几个要去商业区，一起吧？”
“你在这儿等谁？不如和我们一起去，肯定比他有意思！”
埃莉诺礼貌地摇头：“谢谢，不用了。我在等人。”
“都这么晚了，不会来了吧？”有人不死心。
埃莉诺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却莫名让人说不出话来。
“他会来的。”
那些人讪讪地走了。
五小时。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挂在图书馆的尖顶上，洒下一地清辉。
埃莉诺坐在老橡树下的长椅上，双手放在膝上，那个装曲奇的小纸袋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了。她的眼睛望着同一个方向，望得都有些酸了，却还是舍不得移开。
终于，她低下头。
一滴眼泪掉下来，落在手背上，温热。
她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只是心好痛，痛得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我做错什么了吗？”她轻声问，声音在夜风里飘散，“是我哪里不够好……还是他根本不想来……”
肩头的风精灵感受到主人的痛苦，发出细微的呜咽声，飞到她脸颊边，用透明的翅膀轻轻擦拭她的眼泪。
埃莉诺伸手摸了摸精灵，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没事。”
她又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升到半空，久到图书馆的灯一盏盏熄灭。
最后，她站起身。
“走吧。”她对精灵说，声音沙哑，“该回去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条小径——令安平时出现的方向，依旧空荡荡的，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
她转过身，慢慢走进夜色里。
淡蓝色的裙摆被风吹起又落下，像一个无声的叹息。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得像一棵在风里摇曳的小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