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莉诺走进工坊，目光落在工作台上——那些散落的零件、冒着青烟的残骸、还有艾米丽憔悴到几乎脱相的脸。她的眉头轻轻蹙起。
“发生什么事了？”她问，声音轻柔，却带着担忧。
艾米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S-27的异常、压力测试中的爆炸、那个恶魔符文、以及他们发现的一切。
埃莉诺静静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当听到“恶魔符文”和“魔力抽取”时，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那些传感器里可能藏着能抽取魔力的陷阱？”她轻声问，“要交给巡逻队学生的那些？”
“对。”艾米丽点头，眼眶又红了，“而且我们没时间彻底检查，也没办法检测恶魔残留……”
“恶魔残留……”埃莉诺重复这个词，忽然眼睛一亮，“也许……我能帮忙。”
两人同时看向她。
埃莉诺走到工作台前，伸出手，悬在S-27残骸上方。她闭上眼睛，轻声吟唱——那是精灵魔法的祷言，古老而悠远。
淡青色的光点从她掌心浮现，像细小的萤火虫，缓缓飘落，环绕着那堆残骸。光点轻盈地旋转、跳跃，仿佛在探索什么。
几秒后，那些光点忽然变得暗淡。旋转的轨迹变得紊乱，有些光点甚至停滞在半空，微微颤抖。
埃莉诺睁开眼睛，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很强的‘恶念’残留。”她轻声说，“虽然符文本身被破坏了，但那股扭曲的气息还在。就像……就像清水里滴了一滴墨，即使把墨洗掉，痕迹也还在。”
她看向艾米丽：
“精灵魔法对‘恶意’和‘污染’很敏感。恶魔术式本质上是对自然法则的扭曲，会留下独特的‘污迹’。如果其他传感器也有类似的东西，风精灵应该能感知到。”
艾米丽愣住：“你……你能检测？”
“可以试试。”埃莉诺说，“但需要你的传感器都集中在一起，方便我一次性扫描。”
艾米丽立刻带她走到测试架前。四十九个传感器整齐排列，淡紫色的晶石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就是这些。”艾米丽紧张地说，“拜托了。”
埃莉诺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印。她闭上眼睛，嘴唇轻启，吟唱起更复杂的祷言。
这一次，浮现的光点更多了。它们汇聚成一片淡青色的薄雾，像有生命的云团，缓缓飘向那四十九个传感器。
令安和艾米丽屏住呼吸，看着那片光雾。
光雾缓缓扫过传感器，轻盈地触碰每一个外壳、每一块晶石。起初一切正常——光雾平静地流淌，颜色是纯净的淡青。
但当它扫到编号S-13时，异变出现了。
那片区域的光雾突然停滞，旋转的速度变得迟缓。几秒后，颜色微微发暗，从淡青变成了浅灰。
然后是S-22。同样的停滞，同样的变色。
S-35。更明显的扰动——光雾甚至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像是遇到了什么让它抗拒的东西。
埃莉诺的脸色越来越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但双手始终维持着结印的姿态。
终于，光雾缓缓消散。她睁开眼睛，身体晃了一下，令安伸手扶住她。
“三个……”埃莉诺虚弱地说，声音很轻，“S-13、S-22、S-35……这三个，有类似的‘恶念’残留。虽然比S-27微弱很多，但确实是同源的气息。”
她靠在令安手臂上，喘了几口气，又补充道：
“其他的……我感知不到。可能没有问题，也可能……”
“也可能恶魔符文处于完全休眠状态。”令安接过她的话，“没有激活过，就没有残留。”
艾米丽脸色更白了。她看着那三个被标记的传感器，声音发抖：
“四十九个里……三个有残留。那剩下的四十六个呢？如果每个都有潜伏的恶魔符文，只是没激活……”
她说不下去了。
工坊里陷入死寂。只有埃莉诺轻轻的喘息声。
令安扶她在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杯温水。埃莉诺小口喝着，脸色稍微恢复了一些，但眼睛里的疲惫藏不住。
“谢谢你，温斯特同学。”艾米丽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没有你，我们连这三个都发现不了。”
埃莉诺摇摇头，轻声说：“叫我埃莉诺就好。还有……我能做的太少了。”
“已经帮大忙了。”艾米丽直起身，看向那三个传感器，“现在我们知道，至少有三个有问题。但剩下的呢？如果全部有问题，那交付给巡逻队——”
“交付。”令安突然说。
两人同时看向他。
“交付出那五十个传感器。”令安重复，语气平静，“但要在交付前，做一件事。”
他看向艾米丽：“你能在传感器里植入一个‘监控后门’吗？不破坏原有功能，只是悄悄记录运行数据，尤其是异常魔力流动的数据。”
艾米丽愣了愣，随即眼睛亮了：“维尔卡特家有这种技术！‘幽灵记录器’——寄生在主程序里，不占资源，只记录特定事件！我爷爷发明的，用来检测恶意篡改！”
她很快又皱眉：“但植入监控后门，需要接触传感器内部，重新拆解焊接。一个传感器至少半小时，五十个就是二十五小时……”
“不需要全部。”令安说，“只针对那四个有问题的传感器——S-13、S-22、S-35，再加上S-27虽然坏了，但残骸里的数据也能提取。然后……”
他扫了一眼测试架：“随机选几个正常的作为对照。比如S-05、S-11、S-28。这样即使被发现，也可以解释为‘质量控制抽查’。”
艾米丽计算了一下：“七个传感器……最快也要四个小时。来得及吗？”
“现在五点四十。”令安看了看墙上的钟，“八点前完成，九点工程部才上班。来得及。”
艾米丽咬咬牙：“好！我这就准备！”
她转身冲向工作台，翻箱倒柜地找工具和芯片。令安转向埃莉诺，犹豫了一下，问：
“你还能帮忙吗？”
埃莉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还有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
“能。”她说，“精灵魔法可以辅助精细操作。用风精灵操控微小的工具，进行纳米级焊接……我以前在家族工坊见过精灵工匠这么做。虽然我不熟练，但可以试试。”
令安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
埃莉诺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温柔。
“我们是朋友。”她轻声说，“朋友之间，不用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