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六个小时，第七工坊灯火通明，像一座孤岛漂浮在渐亮的晨曦里。
艾米丽从密室最深处取出了维尔卡特家的秘藏——“幽灵记录器”芯片。那些芯片只有米粒大小，薄如蝉翼，表面蚀刻着极其精细的符文。她将它们一一激活，调试到待植入状态。
埃莉诺坐在工作台前，双手轻轻放在胸前。她闭上眼睛，调集体内残存的魔力，召唤出更密集、更凝练的风精灵。那些淡青色的光点不再散漫飘荡，而是像被驯服的鸟雀，安静地悬浮在她指尖。
“用念力操控它们。”艾米丽在一旁指导，声音压得很低，“想象它们是你手指的延伸，是你意志的一部分。让它们握住那根焊笔，对准植入点……”
埃莉诺的额头渗出汗水。她紧抿着嘴唇，睫毛微微颤抖。指尖的光点缓缓飘向工作台上特制的微型焊笔——那焊笔比绣花针还细，尖端在放大镜下才能看清。
光点缠绕住焊笔，轻轻提起。焊笔悬浮在半空，像被无形的手握住。
“好……稳住……现在对准S-13的预留接口……”艾米丽屏住呼吸，盯着显微镜下的影像，“往下……再往下……接触！”
焊笔尖端轻轻触碰传感器内部一个针尖大小的焊点。埃莉诺的手指微微一颤，但焊笔稳住了。
“焊接！”艾米丽轻喊。
焊点亮起微弱的红光，持续三秒，然后熄灭。幽灵记录器芯片被牢牢固定在传感器内部。
“成了！”艾米丽兴奋地低呼，“太棒了！埃莉诺，你简直是个天才！”
埃莉诺睁开眼睛，虚弱地笑了笑。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但眼神明亮。
“下一个。”她轻声说。
六个小时，七个传感器。
埃莉诺操控风精灵，完成了每一次微米级的焊接。她的魔力透支了一次又一次，每完成一个就要休息十分钟，喝半杯温水和艾米丽特制的“魔力补充剂”——一种味道像中药的绿色液体，喝下去时她皱紧了眉头，但硬是咽下去了。
令安一直在旁边帮忙——准备工具，递送部件，擦拭埃莉诺额头的汗水，记录植入位置和对应编号。他很少说话，但动作一直没停。
凌晨七点，第七个传感器——S-35——完成植入。
埃莉诺放下焊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很轻很浅，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风精灵们安静地环绕着她，像忠诚的卫士。
“完成了……”艾米丽瘫坐在椅子上，看着测试架上那七个被标记的传感器，“六小时，七个幽灵记录器。埃莉诺，你救了这些学生。”
埃莉诺睁开眼，摇摇头：“我只是做了能做的。”
艾米丽跳起来，扑过去抱住她：“你太谦虚了！你知道吗，这种精细操作，就算是经验丰富的精灵工匠，一晚上也只能完成三四个！你做了七个！七个！”
埃莉诺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脸颊泛红：“艾米丽同学……我、我快不能呼吸了……”
艾米丽赶紧松开，不好意思地挠头：“抱歉抱歉，我太兴奋了！”
令安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温水。埃莉诺接过，小口喝着，目光落在令安脸上。他似乎也很疲惫，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深，但那双碧绿的眼睛依旧沉静。
“你呢？”她轻声问，“你一整晚没睡吧？”
“习惯了。”令安说。
埃莉诺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水杯捧得更紧了些。
艾米丽已经冲到监控终端前，开始调试幽灵记录器的接收端。屏幕上，七个代表传感器的光点依次亮起，显示连接成功。
“好了！”她欢呼，“记录器激活，会持续监控核心数据流。一旦检测到异常魔力抽取，就会记录下来，并通过加密频道发送到我的终端！”
她转过身，看着令安和埃莉诺，紫眼睛里满是感激：
“谢谢你们。真的，谢谢。”
令安点点头，没有说话。埃莉诺笑了笑。
窗外，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工坊的窗户照进来，在三人身上镀上温暖的光晕。
艾米丽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五十分。
“还有一个小时。”她说，“工程部的人九点来取货。”
令安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工程部的灰色建筑。晨光中，那座楼安静地矗立着，窗户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不知道凯尔文·罗斯特此刻在做什么。
是在准备最后的计划？还是在得意自己的“杰作”即将得逞？
“交付之后。”他转身，看向艾米丽，“你打算怎么办？”
艾米丽深吸一口气，眼神坚定：
“查。查凯尔文·罗斯特，查工程部的质检记录，查每一个经手这批传感器的人。如果真是他做的，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需要证据。”令安说，“幽灵记录器只能证明传感器有问题，不能证明是他篡改的。”
艾米丽咬牙：“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令安看着她，犹豫了一秒，然后说：
“也许……可以查查那个灰斗篷人。”
艾米丽愣住：“灰斗篷人？”
“布洛克说的那个人。”令安说，“蛊惑他在工坊放东西的人。如果那个人和凯尔文有联系……”
艾米丽的眼睛亮了：“对！顺着那条线查！布洛克见过那人，至少能描述特征！”
她激动地拍了一下工作台：“好！我下午就去找布洛克，让他详细说！”
令安点点头，不再说话。
埃莉诺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个平时沉默寡言、对一切都疏离的少年，此刻的眼神格外专注——像猎人盯着猎物，像棋手看着棋盘。
他在谋划什么？
她不知道。但她相信，他一定是在做正确的事。
八点二十分。
艾米丽开始整理传感器，将五十个成品装回特制的金属箱。她的动作很轻很稳，每一个传感器都仔细检查过外观，确认没有拆解痕迹后，才小心放回卡槽。
“好了。”她合上箱盖，锁好，“五十个，整装待发。”
她看向令安和埃莉诺，眼眶有些发热：
“你们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我来处理。”
令安点头，走向门口。埃莉诺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时，令安停下脚步，回头。
“艾米丽。”
“嗯？”
“小心点。”他说，“凯尔文背后可能还有人。”
艾米丽看着他，用力点头。
“我知道。”
令安推开门，和埃莉诺一起走进清晨的阳光里。
身后，工坊的门轻轻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