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在令安和埃利诺不知道的另一边。
周六清晨，银月楼某间宿舍里，一场秘密会议正在召开。
“我决定了。”莉莉安·布莱克双手叉腰，站在床前，火红的短发像燃烧的火焰，“今天下午，我们两个，分别跟踪埃莉诺和令安！”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理由？”
“理由？”莉莉安瞪大眼睛，“你忘了前天晚上埃莉诺哭成什么样子了？！一个人等了五个小时，回来眼睛肿得像核桃！这次她又要和那个令安出去，万一再被放鸽子，万一再出什么意外——”
“所以跟踪能解决问题？”拉拉纳语气冷静。
“至少能第一时间知道发生了什么！”莉莉安理直气壮，“而且你不想看看那个令安到底什么态度？他对埃莉诺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拉拉纳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从数据收集的角度，近距离观察确实有助于分析令安的真实意图。我同意。”
“那就这么定了！”莉莉安一拍手，“我跟踪令安，你跟踪埃莉诺。”
“为什么是我跟踪埃莉诺？”拉拉纳问。
“因为你冷静，观察细致，不会露馅。”莉莉安指了指自己，“我脾气爆，万一看见令安对埃莉诺不好，可能会忍不住冲出去揍他。”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合理。”
“那好，现在制定作战计划！”莉莉安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开始画示意图，“下午两点，学院南门。埃莉诺会先去，令安后到。你提前在附近埋伏，观察他们的见面情况。”
她在纸上画了个圈，标上“埃莉诺”和“拉拉纳”。
“然后他们可能会去市集。市集人多，方便隐蔽跟踪。你继续跟埃莉诺，我负责令安。”她又画了两个箭头，“记住，要保持距离，不能被发现！”
拉拉纳看着那张潦草的“作战图”，难得露出一丝无奈的表情：“莉莉安，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和他们一起去？”
“那多没意思！”莉莉安瞪眼，“而且埃莉诺肯定不愿意！你没发现吗，她现在对令安特别小心，生怕打扰到他。我们要是在场，她肯定放不开。”
“所以你选择偷偷跟踪？”
“对！”莉莉安理直气壮，“这是为了闺蜜的幸福，牺牲一点道德感是值得的！”
拉拉纳叹了口气，不再反驳。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两个少女开始了她们的“秘密行动”。
埃莉诺提前十五分钟到达南门。她换了便服——浅绿色的长裙，外套着米白色的针织开衫。白.粉色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轻轻整理，指尖触到鬓边的蝴蝶发卡，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拉拉纳藏在一棵梧桐树后，默默观察。
“嘴角上扬12度，眼神明亮，双手自然垂落但偶尔会绞在一起——紧张指数中等偏高。”她在心里默默记录，“整体状态：期待且愉悦。”
两分钟后，令安出现了。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制服，偶不，好像换了一件，但是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比平时整洁很多。脚步平稳，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走近时，目光在埃莉诺身上停了一秒——比平时多了一秒。
“下午好。”他开口，声音依旧淡淡的。
“下午好！”埃莉诺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形，“你来了。”
“嗯。”
两人并肩走进市集。拉拉纳正要跟上，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嘿！”
她转头，莉莉安不知什么时候窜到了她身边，手里还拿着一个刚买的苹果。
“你怎么在这儿？”拉拉纳皱眉，“不是说好你跟踪令安吗？”
“计划有变！”莉莉安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说，“我刚才观察过了，令安那个家伙走路没声儿，我这种急性子肯定跟不住。还是你冷静，适合跟目标。我去跟埃莉诺！”
“……”
“就这么定了！”莉莉安不等她反驳，已经窜进了人群。
拉拉纳站在原地，看着莉莉安火红的脑袋在人潮中时隐时现，叹了口气。
“这个计划从一开始就注定失败。”她低声说，但还是跟了上去。
市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春季市集是一年中最繁华的时节。街道两旁摆满了摊位，卖鲜花的、卖手工艺品的、卖小吃点心的、卖稀奇古怪小玩意儿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混杂着花香、蜂蜜蛋糕的甜香、烤肉的焦香，还有刚从地里拔出来的新鲜蔬菜的清冽气息。
埃莉诺走在令安身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四周。她喜欢这种热闹——不是因为喜欢人群，而是因为这种热闹让她感觉自己是“普通的”，可以暂时忘记那些光环和期待。
“那个好可爱！”她指着一个卖木雕小动物的摊位，小声说。
摊位上的木雕果然精致——有憨态可掬的小熊、机灵的小松鼠、展翅欲飞的小鸟，每一只都栩栩如生。摊主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正用刻刀专注地雕着一只兔子。
令安看了一眼，脚步没停。
埃莉诺也没有停，只是又多看了两眼，然后继续往前走。
“喜欢就买。”令安忽然说。
埃莉诺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用不用，只是看看。而且……”她压低声音，“那个木雕熊要十五铜币呢，太贵了。”
令安没再说话。
两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卖香料的摊位时，浓郁的肉桂和丁香气息扑面而来。摊主是个和善的老太太，正热情地向顾客介绍各种香料的用途。
“这个可以炖肉，这个可以泡茶，这个加了蜂蜜可以做饼干……”
埃莉诺想起自己做的小熊饼干，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快步走过。
令安的目光却在香料摊上停了一下。他想起自己木屋里那罐粗盐和仅有的几样调味品——除了盐，就是之前从森林里采的野葱和薄荷。
“令安同学？”埃莉诺已经走出几步，回头看他。
令安回过神，跟了上去。
远处，莉莉安躲在卖布匹的摊位后面，探头探脑地张望。
“走过去了……又停下来了……令安在看什么？”她眯起眼睛，“香料？他一个大男生看香料干什么？”
她悄悄往前挪了几步，假装在挑选布料，余光一直盯着两人的方向。
“老板，这块布怎么卖？”
“三银币一尺，小姐好眼光，这是今年春季新款……”
“哦哦，好好好……”莉莉安敷衍地点头，眼睛根本没离开目标。
“小姐？小姐？”摊主疑惑地在她面前挥手。
“啊？哦哦，我待会儿再来！”
莉莉安一溜烟跑没影了，留下摊主一脸茫然。
市集中央有一个小广场，今天特别热闹——因为新开了一家点心店，正在搞开业活动。
“春季限定·樱花蜂蜜蛋糕，开业前三天特价优惠！”
店门口排起了长队，多是年轻女孩和情侣。店员穿着粉白色的围裙，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客人。
埃莉诺站在队伍外围，踮起脚尖往里面看。
“就是那家店。”她指着橱窗里那些粉粉白白的蛋糕，眼睛里闪着光，“我之前路过就想尝尝，但一直没时间……”
“想吃就排。”令安说。
“可是队伍好长……”埃莉诺犹豫。
令安看了看队伍的长度，又看了看埃莉诺期待又纠结的表情，心里微微一动。他想起前天晚上的事——她等了五个小时，自己失约了。
“你等着。”他说，然后走向队尾。
埃莉诺愣住了。
令安已经站到了队尾，表情平静，完全没有不耐烦的样子。阳光照在他金色的短发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令安同学，你——”埃莉诺追上去，“我可以自己排的！”
“没事。”令安说，“你找个地方坐着等。”
埃莉诺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他旁边，一起排队。
阳光暖暖的，队伍缓缓前移。周围都是年轻的男女，有人低声说笑，有人互相依偎。令安和埃莉诺并排站着，保持着大约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
但埃莉诺觉得，这安静的一刻，比她想象的任何约会都要美好。
远处，拉拉纳站在一个卖书的摊位后面，默默记录：
“令安主动为埃莉诺排队。表情：平静，但无厌恶或敷衍迹象。行为分析：有意识的照顾行为，可能源于前天失约的补偿心理，也可能是自发行为。需要继续观察。”
旁边，莉莉安从另一个摊位探出头来，用口型问她：“怎么样怎么样？”
拉拉纳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队伍排了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
“两位要点什么？”店员热情地问。
“两块樱花蜂蜜蛋糕，一杯普通茶，一杯……”令安看向埃莉诺。
“花草茶，谢谢。”埃莉诺轻声说。
店员麻利地打包，递给他们。令安接过，付了钱——三十铜币，比他平时三天的伙食费还多。
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小桌坐下。店里很温馨，墙上挂着干花装饰，桌布是浅粉色的格子布。阳光透过蕾丝窗帘，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蛋糕端上来，粉白色的糕体上点缀着盐渍樱花，切开的截面能看到细腻的蜂蜜夹心，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好漂亮……”埃莉诺轻声说，拿起小叉子，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
她尝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笑容纯粹得像孩子，和平时那个优雅得体的“温斯特学姐”判若两人。
令安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想：原来她喜欢甜食。
“好吃吗？”他问。
“嗯！”埃莉诺用力点头，“蜂蜜的甜和樱花的微咸搭配得刚刚好！你也尝尝！”
令安也尝了一口。确实不错——比他想象的好吃，甜而不腻，口感绵密。但他脑子里还在想着别的事。
太顺利了。
今天的一切都太顺利了。
从早上交付传感器到现在，一切风平浪静。没有异常，没有警报，没有任何传感器问题的报告。巡逻队今天下午应该已经开始佩戴训练，但到现在为止，艾米丽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按照原著的轨迹，这个时候至少应该有一两个学生因为轻微魔力异常被送进医疗室。但现在……
是因为他的介入改变了剧情？还是凯尔文在等待更好的时机？
“令安同学？”
埃莉诺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她正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关切：“你……在想什么？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令安顿了顿：“没什么。在想事情。”
“是传感器的事吗？”埃莉诺轻声问。
令安没有否认。
埃莉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不用担心我。虽然你一直心不在焉，但……能和你一起来市集，我就很开心了。”
她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
“你不用勉强自己陪我说笑，也不用假装很享受。做你自己就好。我们是朋友，对吗？”
令安看着她，那双碧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嗯。”他点了点头。
埃莉诺的笑容更灿烂了，低头继续吃蛋糕。
令安也继续吃。但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似乎稍微松了一点点。
窗外，阳光正好。
远处，莉莉安趴在另一家店的窗边，一边喝果汁一边盯着这边的动静。
“他们好像在聊天……令安表情好少，但埃莉诺笑得很开心……”她自言自语，“应该……没问题吧？”
拉拉纳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对面，手里拿着一杯茶，镜片反射着阳光。
“根据观察，令安对埃莉诺没有恶意。虽然全程交流不多，但态度稳定，没有敷衍或不耐烦的迹象。可以初步判断：他确实把埃莉诺当朋友。”
“朋友……”莉莉安嘟囔，“只是朋友吗？”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目前阶段，‘朋友’已经是重大突破了。不要贪心。”
莉莉安撇撇嘴，继续盯着那边。
下午三点半，令安和埃莉诺离开点心店，继续在市集里逛。
他们经过一个卖手工艺品的摊位，埃莉诺停下来，拿起一个小陶罐看了又看。那陶罐做工粗糙，但形状憨态可掬，像一只胖乎乎的小鸟。
“这个可爱。”她轻声说。
“想买？”令安问。
埃莉诺摇头：“只是看看。宿舍里东西已经够多了。”
她放下陶罐，继续往前走。令安看了一眼那个摊位，摊主报价：八铜币。
他摸了摸口袋——还有七十多铜币，是艾米丽刚结的加班费。
“等我一下。”他说。
埃莉诺回头，令安已经走到摊位前，拿起那个小陶罐，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付了钱。
他走回来，把小陶罐递给她。
“送给你。”他说，语气依旧平淡，“前天晚上的赔礼。”
埃莉诺愣住了。
她看着手里那个憨态可掬的小陶罐，又看看令安平静的脸，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谢谢……”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令安同学。”
令安别开视线：“走吧，还有时间。”
“嗯！”
埃莉诺把小陶罐紧紧抱在怀里，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远处，莉莉安捂着嘴，眼眶也红了。
“这家伙……原来还是会做人的嘛……”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下午四点半，太阳开始西斜，市集渐渐散去。
令安和埃莉诺走到南门，准备分别。
“今天……”埃莉诺抱着小陶罐，脸颊微红，“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令安点了点头：“下次……如果项目顺利，可以再去。”
“真的吗？”埃莉诺的眼睛亮了。
“嗯。”
埃莉诺笑了，那笑容比夕阳还灿烂。
“那我等着！你……你要小心，注意安全。”
令安点点头，转身朝北门走去。
埃莉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才抱着小陶罐，轻快地跑向银月楼。
远处，莉莉安和拉拉纳也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
“呼——”莉莉安长出一口气，“累死我了，跟踪一下午比训练还累！”
拉拉纳推了推眼镜：“数据收集完成。结论：令安对埃莉诺有好感，虽然他自己可能没意识到。”
“真的假的？”莉莉安瞪大眼睛。
“初步判断。需要进一步观察确认。”
莉莉安想了想，突然笑了。
“算了，不管真假。反正只要他对埃莉诺好就行。”
拉拉纳点点头，两人也一起走向银月楼。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热闹了一天的市集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几个摊位还在收拾。空气中还残留着蛋糕的甜香和鲜花的芬芳。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