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令安再次来到图书馆。
这次他直接上了三楼——魔法技术区。昨天他在这里发现了凯尔文的便签，今天他想找找有没有更多线索。
他先去了凯尔文昨天站过的书架，仔细浏览那些书的书名。《古代魔法防御体系通论》《符文阵列的能量传输优化》《魔力传输的相位同步问题》《禁忌术式汇编·内部参考》……
最后一本书引起了令安的注意。《禁忌术式汇编》是学院内部出版物，只有教职工和研究生才能借阅。他试着抽出来翻了翻，里面确实有一些关于古代恶魔术式的描述，但内容比较概括，没有凯尔文那种“分层伪装技术”的具体细节。
他把书放回去，继续在书架间徘徊。
三楼很安静，只有偶尔的脚步声。令安走到窗边，看向外面。工程部大楼就在不远处，三楼那扇窗户今天没有亮灯。
凯尔文今天不在。
令安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余光瞥见书架最顶层有一本很旧的书，书脊上没有名字。他踮起脚尖，费了好大劲才抽下来。
书很厚，封皮是暗红色的皮革，边缘已经磨损。他翻开扉页，上面写着：《能量抽取与汇聚术式详解——内部参考资料·严禁外传》。
下面是手写的几个字：学院档案室藏书·仅供授权人员查阅。
令安皱了皱眉。这本书应该放在档案室，而不是这里。
他翻开目录，快速浏览。第三章：“生命魔力抽取原理与禁忌”。第四章：“多点抽取的相位同步问题”。第五章：“恶魔术式在现代符文中的伪装技术”。
就是它了。
令安翻到第五章，仔细阅读。里面详细描述了如何将恶魔术式的核心符文“隐藏”在正常符文阵列中，通过改变线条的粗细、弯曲程度和连接方式，让常规检测无法发现。只有在特定条件下，这些隐藏符文才会“激活”，组成完整的恶魔术式。
“分层伪装……”令安喃喃道，这正是凯尔文便签上写的。
他继续往下看。最后一页有一个手写的批注，字迹工整：
“此法可行。但需注意：隐藏符文必须在同一载体板上蚀刻，且与主符文共享导魔回路。一旦激活，载体板会留下不可逆的魔力残留。检测方法：使用精灵魔法对恶念的敏感度，或使用驱魔检测仪扫描。”
下面还有一个更小的批注，笔迹潦草：
“精灵魔法？那个曾经一年级首席生的能力……需警惕。”
令安的手一顿。
一年级首席生——指的应该是埃莉诺。（现在是二年级）
凯尔文知道精灵魔法能检测恶魔残留。
他见过埃莉诺的能力，或者在调查过她？
令安合上书，放回原处。他站在书架前，心里快速盘算。
如果凯尔文知道埃莉诺有能力检测恶魔残留，那他会不会已经注意到埃莉诺最近频繁出入第七工坊？会不会已经开始调查她和自己的关系？
埃莉诺有危险。
这个念头刚闪过，令安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也许凯尔文只是听说过精灵魔法的特性，并不确定埃莉诺真的能检测。而且埃莉诺昨天帮忙的事，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只要不说出去，应该没问题。
但还是要提醒她小心。
令安离开图书馆，直接去了银月楼。
在女生宿舍楼下，他让管理员帮忙传话。几分钟后，埃莉诺快步跑出来，怀里还抱着那个小陶罐。
“令安同学？”她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令安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可疑的人，才压低声音说：
“这几天，尽量少去北区。如果有人问起你最近的行踪，就说在帮新生辅导，别提到工坊。”
埃莉诺愣了愣，随即脸色严肃起来：“是……出什么事了吗？”
“还不确定。”令安说，“但有可能有人注意到你了。小心点总没错。”
埃莉诺看着他，湛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但很快被坚定取代。
“我知道了。你自己也要小心。”
令安点点头，转身离开。
埃莉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把小陶罐抱得更紧了。
傍晚时分，令安回到木屋。
他生起火塘，煮了一锅麦粥，加了几片腌肉。吃完后，他坐在火边，整理这两天收集到的信息。
凯尔文·罗斯特的嫌疑已经可以确定。他有权限接触传感器，他研究恶魔术式，他和灰斗篷人有秘密接触，他接收了来路不明的小皮袋。
下一步需要证据。实物证据。
那枚扣子是一个线索。但需要查清楚它的主人是谁。
还有那个灰斗篷人，如果能找到他，也许能顺藤摸瓜。
令安拿出那枚扣子，借着火光仔细端详。铜质，背面有“维尔卡特工坊”的标记和那串数字：437-02-15。
437是新历年份。02是二月。15是批次号。
这是二月第十五批生产的工坊制服扣子。
如果找到穿这件制服的人，就能锁定灰斗篷人的身份。
但怎么找？维尔卡特工坊有上百号人，二月生产的扣子可能发给了几十个人……
令安皱起眉头。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森林里传来猫头鹰的叫声，远处隐约有野兽的嚎叫。
他吹熄火塘，躺上床。
明天，是周一。
巡逻队将正式佩戴传感器开始训练。
也是幽灵记录器开始真正发挥作用的日子。
令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但心里的不安，像暗夜里的潮水，一波波涌来。
晚上八点，工程部大楼。
三楼某间办公室的灯突然亮了起来。
凯尔文·罗斯特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个人——灰色斗篷，兜帽低垂。
“进来吧，这个时间没人。”凯尔文说，随手关上门。
灰斗篷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他约莫五十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岁月刻下的皱纹，但眼神锐利，透着精明的光。
“今天的市集很热闹。”灰斗篷人说，声音沙哑，“那个去年首席生和佩鲁利亚家的小子，逛了一下午。”
凯尔文挑眉：“埃莉诺·温斯特和令安·佩鲁利亚？他们在一起？”
“一起排队买蛋糕，一起逛街，令安还送了她一个小陶罐。”灰斗篷人冷笑，“感情不错的样子。”
凯尔文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那是埃莉诺·温斯特的学生档案，上面有她详细的资料——成绩、特长、社会关系、家庭背景。
“精灵魔法天赋出众，对恶念敏感……”他喃喃道，“如果她最近频繁出入第七工坊，很可能是帮艾米丽检测什么。”
“需要处理吗？”灰斗篷人问。
凯尔文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不，现在动手太早。他们顶多是怀疑，没有证据。”他放下档案，“而且那个令安……我调查过他，一个被家族除名的废物，没什么威胁。就算他发现了什么，凭他那点本事，也翻不起浪。”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校园。
“计划照常进行。明天开始，让巡逻队正常佩戴传感器。周三晚上，魔力汇聚阵正式启动。”
灰斗篷人点点头：“明白了。”
“另外，”凯尔文转身，看着他，“你最近小心点。上次给布洛克·铁岩的任务失败，已经打草惊蛇了。不要再出纰漏。”
灰斗篷人低下头：“是。”
凯尔文挥了挥手。灰斗篷人重新戴上兜帽，从侧门离开。
办公室里的灯，又熄灭了。
夜色更深了。
同一时间，银月楼某间宿舍里，埃莉诺还没有睡。
她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精灵魔法进阶教程，但目光却落在旁边那个小陶罐上。
陶罐做工粗糙，憨态可掬，像一只胖乎乎的小鸟。不值钱，却让她看了又看，怎么也看不够。
“喜欢就买。”令安当时说。
“送给你，前天晚上的赔礼。”他把陶罐递给她，语气平淡，眼神却有那么一瞬间的温柔。
埃莉诺伸手，轻轻摸了摸陶罐的盖子。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送的。”她轻声说，“这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礼物。”
肩头的风精灵轻轻环绕，发出愉悦的嗡鸣。
“你也觉得开心对不对？”埃莉诺对精灵说，“虽然他还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但……他愿意陪我去市集，愿意帮我排队，愿意送礼物给我……说明他真的把我当朋友了，对吧？”
风精灵蹭了蹭她的脸颊。
埃莉诺笑了，把陶罐抱在怀里，久久舍不得放下。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森林的方向，有一点微弱的灯火在闪烁。
那是令安的木屋。
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她知道，他也在那里。
在同一片月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