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令安准时出现在纪律委员会的办公室门口。
索菲亚·罗兰亲自接待了他。这位执法队的女推选人穿着笔挺的制服，棕色的长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但算不上冷漠。
“坐。”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令安坐下，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
“关于昨天的事，我需要你详细说明整个过程。”索菲亚打开记录本，“从你发现传感器异常开始，到进入废墟为止。”
令安点头，开始讲述。
他说得很详细，但也很谨慎。所有可能暴露“先知”的信息都被巧妙地隐藏或改编——他把对凯尔文的怀疑归因于多次观察到的异常行为，把对废墟的判断归因于跟踪凯尔文到现场，把最后冲上去切断控制腕带的决定归因于“当时只能想到这个办法”。
索菲亚一边听一边记录，偶尔插话问几个细节。
问到“为什么要跟踪凯尔文”时，令安说：“因为工程部助教频繁接触传感器项目，而且每次来都会单独检查某些传感器。我觉得可疑。”
问到“为什么不先报告学院”时，令安说：“没有证据。凯尔文的表面身份太完美，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诬陷。”
问到“为什么会随身带刀”时，令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一个人住在森林里，总要防身。”
索菲亚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问询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索菲亚合上记录本，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令安·佩鲁利亚。”她开口，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你的调查虽然违规，但结果证明是正确的。副院长已经签署了撤销通缉令的文件。”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令安面前。
令安低头看去——那是一份正式的“撤销通缉及免责声明”，上面有副院长的签名和学院的印章。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这是你应得的。”索菲亚站起身，走到窗边，“不过我要提醒你，这件事还没完。凯尔文背后还有人，学院里可能还有其他渗透者。你既然卷进来了，以后就得多留个心眼。”
令安点头：“我知道。”
“另外，”索菲亚转过身，看着他，“你昨天的表现，副院长很欣赏。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申请加入‘学院安全观察员’计划——那是一个由学生组成的秘密观察小组，负责留意校园内的异常情况。”
令安愣了一下。
“不用现在回答。”索菲亚说，“你可以考虑。如果感兴趣，随时来找我。”
令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考虑的。”
离开办公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半。阳光正好，照在学院古老的建筑上，给灰色的石墙镀上一层暖金。
令安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通缉令撤销了。他不再是“在逃嫌犯”。
虽然留校察看期还在，但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在学院里了。
他朝图书馆的方向走去。路过中央广场时，看见公告栏前围着一群人。
“快看快看！新公告！”
“哇！温斯特学姐成为二年级首席了！”
“还有伊恩学长和莉亚学姐也受表扬了！”
令安停下脚步，远远看了一眼。
公告栏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知，上面写着：
【关于表彰在近期突发事件中表现优异学生的决定】
埃莉诺·温斯特同学，在协助处理巡逻队意外事件中展现卓越的精灵魔法天赋与领导才能，经学院理事会批准，晋升为二年级精灵魔法学院首席生。
伊恩·布莱特同学、莉亚·格林、布洛克·铁岩同学，在救援行动中表现英勇，特此通报表扬，并授予“学院贡献勋章”。
艾米丽·维尔卡特同学，在项目研发及后续处理中积极配合调查，态度端正，给予“技术贡献奖”。
令安看完，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埃莉诺成为首席了。这是她应得的。
伊恩和莉亚也受到了表彰——虽然他们参与的部分被隐去了，但至少得到了承认。
至于他自己，名字没有出现在公告上。这很正常，他毕竟还是“留校察看”的身份，而且擅闯工程部的事也不适合公开。
但他并不在意。
转身正准备离开，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令安同学！”
令安回头，看见埃莉诺正小跑着过来。她穿着崭新的首席生制服——纯白色的上衣配银色的滚边，胸口别着首席徽章，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更精神了几分。
“你出来了！”她在令安面前站定，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问询结束了吗？怎么样？顺利吗？”
“结束了。顺利。”令安简短地回答。
埃莉诺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那就好……我担心了一上午。”
令安看着她，忽然问：“首席生的制服，很适合你。”
埃莉诺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谢、谢谢……”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当上了……昨晚副院长找我谈话，说考虑到我的表现……我……”
“你值得。”令安说。
埃莉诺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盛满了星星。
“令安……”
“我看到了公告。”令安说，“伊恩和莉亚也受表扬了。”
“嗯！”埃莉诺点头，“我早上还遇到他们了。伊恩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莉亚虽然嘴上说着‘又不是什么大事’，但笑得可开心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艾米丽也得了技术贡献奖。布洛克一早就去接她了，说怕她一个人乱想。”
令安点点头。这样就好。
“对了，”埃莉诺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包，“这个……给你。”
令安接过，打开一看，是几块烤成星星形状的饼干。
“庆祝你通缉令撤销。”埃莉诺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形，“我昨晚做的，想着今天能给你。”
令安看着那些星星饼干，又看看埃莉诺期待的眼神。
“……谢谢。”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很甜。糖又放多了。
但他还是吃完了。
埃莉诺看着他吃，笑容越来越灿烂。阳光照在她身上，给**色的短发镀上一层暖金，那枚浅蓝色蝴蝶发卡闪闪发光。
远处，公告栏前的人群渐渐散去。春之祭最后一天的庆典即将开始，广场上又热闹起来。
令安吃完饼干，把纸包收好。
“今晚的祈福仪式和烟花表演，你还去吗？”埃莉诺轻声问，眼睛里带着期待。
令安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几点？”
埃莉诺的眼睛瞬间亮了：“晚上七点开始！春之柱旁边！我等你！”
“我尽量。”
“嗯！”埃莉诺用力点头，“那我先走了，还要去准备晚上的仪式。晚上见！”
她挥挥手，转身跑开了。深蓝色的首席生制服在阳光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令安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他转身，朝北门走去。
今晚，也许真的可以去看看。
与此同时，黑石荒野废墟。
几道黑影在夜色中悄然靠近那片坍塌的遗迹。他们穿着深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步伐轻盈得像猫。
为首的人举起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废墟的边缘——那里的碎石有明显的翻动痕迹。
“有人来过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是学院的人？”身后一个黑影问。
“不止。还有别的。”为首的人站起身，看向废墟中央那片最严重的塌陷区，“挖。”
几个人开始动手搬开碎石。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无声，显然训练有素。
半个小时后，他们挖到了底部。
凯尔文·罗斯特蜷缩在废墟最深处，浑身是血，身上的长袍已经被碎石划得破烂不堪。他的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知道……不可能……我的计划……完美……为什么……”
为首的人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肋骨断了几根，左臂骨折，内出血严重……但还活着。
“把他带回去。”他说。
两个黑影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凯尔文从废墟中抬出来。
就在这时，凯尔文忽然剧烈挣扎起来，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为首的人。
“是你……是你让我做的！你说过会成功！你说过万无一失！”他的声音嘶哑得像鬼叫，“可是他们知道了！他们提前就知道了！那个废物……那个叫令安的废物……还有那个一年级首席……那个会精灵魔法的女孩……他们什么都知道！”
为首的人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把他们带到我面前！我要亲自杀了他们！”凯尔文疯狂地挣扎着，“放我下来！我要——”
“砰。”
一声闷响。凯尔文的身体软了下去，昏迷了。
为首的人收回手，站起身。
“带回去。交给‘那位大人’处置。”
几个黑影点头，抬起凯尔文，消失在夜色中。
废墟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风吹过碎石的声音，和远处传来的野兽嚎叫。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照亮了这片刚刚发生过什么的土地。
而那几道黑影，早已消失在黑暗深处。
当晚七点，春之祭祈福仪式准时开始。
广场中央的“春之柱”被装饰得五彩缤纷，彩带在夜风中飘扬，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学生们手拉手围着柱子站成一圈，等待着仪式的开始。
埃莉诺站在柱子旁边，穿着那件淡蓝色的连衣裙，粉百色的短发别着蝴蝶发卡。她时不时踮起脚尖张望，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还在等？”莉莉安凑过来，促狭地笑，“他会不会又不来啊？”
“不会的。”埃莉诺轻声说，但语气很坚定，“他说了尽量。”
莉莉安和拉拉纳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好好，我们陪你等。”
七点整，仪式开始。
老院长亲自点燃了“春之柱”顶端的火焰，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广场。学生们开始唱起古老的祈福歌谣，声音悠扬，在夜空中飘荡。
埃莉诺一边唱，一边还在张望。
直到仪式进行到一半，她终于看见了那个身影。
令安站在人群边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制服，金色的短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他没有挤进人群，只是远远地看着。
但他在那里。
埃莉诺的眼睛亮了。她朝他挥手，无声地用口型说：
“谢谢你能来。”
令安看见了。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但埃莉诺知道，那就是他的“不客气”。
歌声继续，火焰燃烧。
当晚，春之祭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令安站在中央广场的人群边缘，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光芒在头顶炸开。埃莉诺站在他身边，仰着头，眼睛里倒映着烟火的色彩。
“好漂亮……”她轻声说。
令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当最大的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埃莉诺忽然转头，看向他。
“令安同学。”
“嗯？”
“以后……还能一起看烟花吗？”
令安看着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埃莉诺笑了，笑容比烟花还要灿烂。
远处，莉莉安和拉拉纳躲在人群里，偷偷观察着这边。
“牵手了没？牵手了没？”莉莉安踮着脚张望。
“还没有。”拉拉纳推了推眼镜，“但气氛很好。”
“唉，急死我了。”
“别急，慢慢来。”
烟花继续绽放，照亮了整个夜空。
而那两个少年少女，在烟火的光芒中，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天空。
春之祭最后一个夜晚，在温暖和希望中缓缓流淌。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暗流，此刻也暂时安静下来。
等待着下一次的涌动。|
远处，伊恩、莉亚、艾米丽和布洛克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幕。
“唉。”伊恩叹了口气，“年轻人的恋爱真好啊。”
“你说谁年轻！”莉亚瞪他。
“我又没说你。”
“你——”
艾米丽捂着嘴笑，布洛克则别扭地移开视线。
晨曦洒在古老的学院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