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春之祭的市集还在继续，但比前两天稀疏了些。摊主们大多在整理剩下的货物，准备最后的甩卖。
令安漫无目的地走在市集里。他本来打算回木屋，但脚却不自觉地往人多的地方走。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太好，也许是因为工坊里那一幕让他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了些。
经过一个卖木雕的小摊时，他停下了脚步。
摊主是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坐在小马扎上，专注地刻着一只展翅的小鸟。木屑随着刻刀的移动簌簌落下，鸟儿羽毛的纹路逐渐清晰。摊位上摆满了各种成品——飞翔的鹰，蜷缩的猫，绽放的花，奔跑的马……每一个都栩栩如生，充满生命力。
“同学，要看看吗？”摊主抬起头，擦了擦额头的汗，“都是我自己刻的，可以定制任何造型。”
令安的目光扫过那些作品，最后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有几只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姿态轻盈，仿佛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他想起埃莉诺头发上的那枚浅蓝色蝴蝶发卡。
“这个……”他指着蝴蝶，“能做吗？”
“当然！”摊主来了兴致，“要什么颜色？多大尺寸？翅膀的纹路要简单还是复杂？”
令安想了想，描述了一下那枚发卡的样子——蝴蝶的形状，翅膀的边缘有浅浅的波浪纹，表面要光滑，颜色要浅蓝，像天空的那种蓝。
“没问题。”摊主拿起一块木头，“不过定制需要时间，两个小时后来取吧。三十铜币，先付一半定金。”
令安数了十五个铜币递给他，然后离开了摊位。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个。埃莉诺已经有一枚发卡了，而且是他送的——虽然是从废墟里捡回来还给她的。也许是因为她总是送他东西，饼干、饭团、药膏、徽章……而他，好像从来没认真送过她什么。
那枚木雕蝴蝶，算是一个回礼吧。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令安在市集里闲逛，看看鲜花，看看小吃，看看那些兴高采烈地砍价的学生。他买了一杯蜂蜜水，坐在广场边的长椅上慢慢喝。蜂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让他想起埃莉诺做的饼干——也是这么甜，甜得发腻。
“令安同学？”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令安抬头，看见伊恩·布莱特站在面前，手里拿着一串烤蘑菇，笑容灿烂得像头顶的太阳。
“真的是你！”伊恩在他旁边坐下，“你也来逛市集吗？一个人？”
“嗯。”令安点头。
“我陪莉亚来的，她去买那边的香囊了。”伊恩指了指远处一个卖香料的摊位，莉亚正站在那儿，认真挑选着什么，“那丫头喜欢香囊，说是能安神助眠。”
令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莉亚拿起一个香囊闻了闻，皱了皱眉，放下；又拿起另一个，眼睛亮了亮，和摊主说了几句话，然后掏出铜币付钱。
“她其实很善良。”伊恩忽然说，声音轻了些，“虽然嘴上总说你坏话，但那天知道你被通缉，她担心了一整晚。还说什么‘万一他出事，埃莉诺同学会伤心的’。”
令安转头看他。
伊恩也转过头，眼神认真：“令安同学，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也不知道那些人传的谣言是真是假。但我知道，那天你救了莉亚，也救了埃莉诺同学，还救了那三个巡逻队的学生。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像对待朋友那样拍了拍令安的肩膀：“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但打架还行，跑腿也行。”
令安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蓝色的眼眸清澈见底，没有任何算计，只有单纯的善意。
“谢谢。”他说。
伊恩笑了，站起身，朝莉亚的方向挥了挥手：“莉亚！这边！”
莉亚跑过来，看见令安，脚步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露出厌恶的表情，只是别扭地点了点头，然后拉起伊恩的袖子：“走啦，再不去看祈福仪式排练就来不及了！”
“好好好。”伊恩被拉着走，还不忘回头，“晚上见啊令安同学！”
令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继续喝他的蜂蜜水。
蜂蜜水很甜，但好像，没那么腻了。
傍晚时分，令安回到木雕摊。摊主已经把蝴蝶刻好了，正在上色。淡蓝色的颜料一点点涂在木头上，蝴蝶的翅膀逐渐变得生动起来。
“来了？”摊主头也不抬，“马上就好，再等五分钟。”
令安站在旁边看。摊主的手很稳，毛笔蘸着颜料，一笔一笔勾勒出翅膀上的纹路。最后一笔落下，他吹了吹，将蝴蝶递过来。
“好了。”
令安接过。蝴蝶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不是真的动，是那种木雕特有的、仿佛蕴藏着生命的轻盈感。翅膀薄如蝉翼，颜色是浅浅的天空蓝，边缘有一圈更淡的白，像云朵的边。
“好看。”他由衷地说。
摊主笑了：“那当然，我手艺可是祖传的。二十五个铜币，尾款。”
令安付了钱，小心地把蝴蝶包好，放进口袋。
走出市集时，夕阳正红。天空被染成一片绚烂的橙红，从西边一直蔓延到头顶，再渐渐过渡成深紫。广场中央的“春之柱”已经被点亮，金色的火焰在柱顶跳跃，照亮了周围准备祈福仪式的人们。
令安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片温暖的景象，手插在口袋里，轻轻碰了碰那只木雕蝴蝶。
不知道今晚，她会不会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