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之典的喧嚣终于落下了帷幕。
埃莉诺·温斯特站在温泉旅馆的门口，感受着迎面拂来的冷风，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把裹在身上的浴衣又拢紧了些。
明明还是盛夏。
五天前在圣罗斯那学院，她还得在正午的阳光下撑着遮阳伞快步走过中央广场，汗水会浸湿制服的领口。可此刻站在北境的这片土地上，空气里却带着初冬般的凉意，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化作淡淡的白雾。
“这也太神奇了......”她喃喃道，看着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缓缓消散。
“埃莉诺——！快进来啦！站在门口发什么呆！”
莉莉安·布莱克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从身后传来。埃莉诺回头，看见她那位红发的闺蜜正站在温泉池边，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上，火红的头发被打湿后贴在脸颊上，整个人看起来像一颗煮熟的西红柿。
“就是就是，好不容易来一趟，别浪费了泡温泉的时间！”另一个声音从池子里传来，是拉拉纳·格林，她难得没有捧着书，而是闭着眼睛靠在池壁上，眼镜放在池边，整个人难得地放松。
埃莉诺笑了笑，转身走回温泉池边，小心地踏进水里。
温热的泉水漫过身体的那一瞬间，她不由得发出一声满足的轻叹。太舒服了。外面的风那么冷，池子里却暖得像妈妈的怀抱。她慢慢蹲下，让泉水漫到肩膀，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呼......”
三个少女并排靠在池壁上，雾气氤氲中，只能看见彼此模糊的轮廓和头顶偶尔飘过的几缕蒸汽。
“埃莉诺，你终于难得答应我们了。”莉莉安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带着一丝幽怨，“你可真是难请啊。这都放假第几天了？第三天！我喊了你三天！”
埃莉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嘛......”
“对不起有什么用！”莉莉安哼了一声，“你知道我第一天放假有多无聊吗？一个人在宿舍躺了一整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你可以看书。”拉拉纳的声音平静地插进来。
“我才不看！”莉莉安瞪了她一眼，虽然隔着雾气根本看不清，“放假就是要玩！要放松！要享受人生！”
埃莉诺听着两人拌嘴，嘴角微微上扬。这种日常的吵闹，在学院忙碌的生活里反而成了难得的调剂。
“不过说真的，”莉莉安的语气突然正经起来，“埃莉诺，你也太拼了。当了首席之后，每天不仅要处理各种事务，还要作为代表参加各种活动，还要保持成绩名列前茅......我看着都替你累。”
“没办法啊。”埃莉诺轻声说，“既然当上了，就要负起责任。”
“责任责任，你就是太有责任心了。”莉莉安嘟囔着，“要是我，肯定先躺三天再说。”
“所以你当不上首席。”拉拉纳淡淡地补刀。
“喂！”
埃莉诺忍不住笑出声来。
雾气缭绕中，三个人都笑了。
安静了一会儿，莉莉安突然又开口，这次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更何况，埃莉诺，你心里还想着那个人呢？”
埃莉诺愣了一下：“什么人？”
“装什么傻！”莉莉安的声音凑近了些，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埃莉诺能想象出她那张写满“八卦”的脸，“令安·佩鲁利亚啊！那个家伙！”
埃莉诺的脸瞬间涨红，热度比温泉还烫。
“你、你说什么呢！”
她猛地半蹲进水里，把整个脑袋都埋进温泉里，只留下一串气泡咕噜咕噜地往上冒。
“哎呀别躲啊！”莉莉安的笑声从水面上传来，“都脸红了还装！”
埃莉诺在水里憋了足足十秒，才猛地钻出来，大口喘着气。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瞪着莉莉安的方向，可惜雾气太浓，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我、我没有想他！”她辩解道，声音却越来越小，“只是......只是有点好奇他在做什么而已......”
“好奇？”莉莉安嗤笑一声，“你那是好奇的表情吗？上次春之祭放烟花的时候，你盯着他看的眼神，啧啧啧，我都不好意思说。”
“莉莉安！”
“行了行了。”拉拉纳的声音及时插进来，打断了这场单方面的拷问，“难得出来玩，别逗她了。”
莉莉安哼了一声，但也没再继续。
埃莉诺松了口气，把身体又往温泉里缩了缩。
但她不得不承认，莉莉安说中了。
她确实在想他。
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制服、住在森林边缘小木屋里的少年。他有着碧绿的眼睛，像深潭一样看不见底；有着平静的表情，像永远不会有波澜；还有着......偶尔流露出的，极淡的温柔。
春之祭那天晚上，他来看烟花了。
虽然只是站在人群边缘，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他来了。
他们一起看了烟花，然后她问他：“以后还能一起看吗？”
他点了点头。
只是一个点头，埃莉诺却开心了好几天。
可现在放假了，他去了哪里呢？
还在学院吗？还是也回家了？不对，他被家族除名了，没有家可回。那是还在那个小木屋里吗？一个人住在森林里，会不会无聊？会不会饿着？会不会......
“埃莉诺。”拉拉纳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嗯？”
“水要凉了，上去吧。”
埃莉诺回过神，发现温泉的热气确实淡了些。她点点头，跟着两个闺蜜一起从池子里站起来。
换上浴衣，三个少女走进旅馆的餐厅。
北境的温泉旅馆和南方完全不同。建筑是用厚厚的石材砌成的，窗户又小又窄，门帘是厚厚的兽皮。餐厅里烧着壁炉，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哇，好暖和！”莉莉安一进门就发出满足的感叹，快步走到壁炉边占了个好位置。
埃莉诺和拉拉纳跟过去坐下。
服务员送来菜单，是厚厚的兽皮卷，上面用炭笔写着菜名。莉莉安接过来，眼睛都亮了。
“北境烤肉、熏鹿肉、野菌浓汤、蜂蜜酒......哇！都是没吃过的东西！”
“点吧。”拉拉纳推了推眼镜，“我请客。”
“真的？”莉莉安瞪大眼睛，“拉拉纳你发财了？”
“攒了点零花钱。”拉拉纳淡淡地说，“而且难得出来一次。”
莉莉安欢呼一声，开始疯狂点菜。
埃莉诺笑着看她们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窗外是一片灰蒙蒙的山景，远处是连绵的雪山，近处是稀疏的针叶林。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在灰白的天空中划出几道黑色的弧线。
这里真冷啊。
她想，那个家伙现在在做什么呢？
会不会也觉得很冷？
会不会有人给他送热汤？
会不会......
“埃莉诺！”莉莉安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你又发呆了！快看看想吃什么！”
“啊，好......”埃莉诺接过菜单，随意点了两道菜。
服务员离开后，莉莉安托着下巴看着她。
“说真的，埃莉诺。”
“嗯？”
“你要是真那么想他，等回去之后，去找他不就行了？”
埃莉诺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埃莉诺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浴衣的带子，“他需要时间。他说过，等事情结束后，我们可以重新认识。我不能......不能逼他。”
莉莉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呀......”
拉拉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尊重他的节奏是对的。但也不要委屈自己。”
埃莉诺点点头，笑了笑。
“我知道。”
菜很快上来了。烤肉的香气、浓汤的热气、蜂蜜酒的甜味，瞬间充满了整个桌子。莉莉安欢呼着开动，拉拉纳优雅地切着肉，埃莉诺也拿起刀叉，小口小口地吃着。
“这个烤肉好好吃！”莉莉安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北境的肉就是不一样！”
“嗯。”拉拉纳点头，“肉质紧实，应该是在寒冷环境中生长的动物。”
“别分析了，快吃！”
三个少女笑着闹着，享受这难得的放松时光。
但埃莉诺的思绪，还是会时不时飘向远方。
飘向那个她不知道在哪里的少年。
与此同时，另一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