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安坐在木屋门口，把那枚金币，放在膝盖上。月光从云层后面探出来，照在金币上，把它们映得像十只发光的眼睛。
他用手拨动其中一枚，金币在膝盖上转了一圈，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边缘的锯齿纹刮过粗糙的布面，像一个在说话的小东西。
他在想塞西莉亚昨天说的话。不是“你会答应的”那一句，而是更早的那一句——“那块地本身不值多少钱。”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令安知道，一个商会的副会长，不会用“不值多少钱”来形容一块正在被三家商会争抢的地皮。
那块地在北区，地势低洼，土质松软，一下雨就积水，谁都看得出来不适合盖楼。三家商会都不是傻子，他们争的不是地皮，是那个“位置”。但塞西莉亚要的也不是那个“位置”。她要的是地皮下面藏着的东西。
令安记得。在原作的某个章节里，北区商业用地的开发过程中，施工队在地下挖出了一条废弃的密道。密道通往学院地下深处的一个古代遗迹，遗迹里藏着一些不该被挖出来的东西。
具体是什么，他记不清了，好像是一批被封印的古代魔法器具，又好像是某个被遗忘的炼金实验室。他只记得一个结果：那块地的开发权，最后落到了银辉商会手里。不是争来的，是别人主动让出来的。因为在那条密道被发现之前，塞西莉亚就已经知道了它的存在。
所以她把银辉商会的仓库建在了密道的正上方。等施工队“偶然”发现密道的时候，银辉商会已经成了唯一有资格接手“遗迹保护项目”的合作方。其他两家商会被踢出局，不是因为竞争失败，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自己在争什么。
令安把金币捡起来，放进口袋。他拍了拍口袋，感受着那份重量从腰侧压下来，像一个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走路时微微倾斜的负担。
这件事本身与他无关。
在原作里，这块地本来就是塞西莉亚的，现在也不会改变。他不需要做什么，她也会赢。他只是一个恰好知道剧情的穿越者，一个恰好被她看中的棋子，一个恰好缺钱的穷学生。
既然有白送上门的金币，也没有不收的道理。只不过看来自己得当一回坏人了。不过自己好像也并非好人。他只是为了十枚金币。
令安站起身，把门关上，没有锁。木屋里的火塘已经灭了，只剩几根烧成灰的木柴，在黑暗中泛着暗红色的余温。月光从云母小窗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小片银白色的光斑，像一块被人遗忘的手帕。
他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晚风从森林深处吹来，冷的，带着松脂和青草的气味，把衬衫吹得贴在身上，凉飕飕的。
他最近在忙什么？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在食堂看见埃莉诺了。以前她几乎每天都在，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杯茶，吃得很慢，像在等什么。
有时候他去了，她会抬起头，冲他笑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吃。有时候他没去，他猜她也会吃完那碗粥，喝完那杯茶，然后端着空托盘走回收处。
但最近几天，她不在。他不是特意去找她的，只是在去食堂的路上、经过中央广场的时候、在图书馆借书的时候，目光会不自觉地扫过那些她可能待的地方。银月楼门口，没有。训练场，没有。精灵魔法塔，没有。她像一滴水蒸发在了空气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令安皱着眉，有些不习惯。他不知道她在忙什么，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来找他。他不想显得太在意，但他确实在意。等干完这次，去买点东西看望一下。顺便也好好感谢上次打扫房间的忙碌了。
他走回木屋里，把门关上。月光被关在外面，只剩下火塘里那几点暗红色的余温，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