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我向前迈出一步,俯身将白菊放下,随后默默退下。兰斯洛特站在我的面前,我看到了他红润的眼眶和不时抽搐的身体,正如这天气一样,处在崩溃的边缘。
他身边是伊丽莎白,她为兰斯洛特撑起伞,全黑的西装修饰出其高挑的身材。雨落在伞上,噗哒噗哒响个不停,少了夏日的那股子燥热,却带来了秋天的悲凉。
我身边的是由达辉夜,她依旧离我很近,平日里明亮的眼睛今日不知为何显得十分空洞。雨水落在我的左肩上,我透过衣服感受到了冰凉。
站在我身后的是迪亚士,他面色苍白,从昏迷中刚醒来就投身到激烈的战斗中,想必很不好受。他举伞的那只手哆嗦个不停,但仍强撑着站立。
雨依旧下着,灰蒙蒙的天似乎再也迎不来朝阳。乔万洋来了,我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他没打伞,雨水落在他的头发上导致他的背头有些凌乱。那些水淌在他的脸上,叫人看不出他的表情。他走至四座坟墓旁,将手中的白菊一一放下,并给每座坟墓都鞠了一躬。
雨下得有点大了,没有音乐,没有嘈杂声,甚至连啜泣的声音都没有。我们就这样默默哀悼。许久,大家散去,我给了兰斯洛特一个鼓励的眼神,想必他正沉浸在悲伤里,所以没有理我。
我仍旧默默伫立在原地,辉夜在我身旁,距离近得可以说是依偎。说实话,我从没有见过那四个人,但我知道他们的事业并没有落空。可这就是代价不是吗?付出了生命,获得了几秒钟让同伴撤离的时间,就算这代价不划算,但也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我们能做的只有继续向前走。
这种想法一冒出头,我就又开始深深地鄙夷自己。该死,这种冷漠的情绪为什么偏偏出现在我身上?似乎是与自己置气似的,我离开了悼念仪式,辉夜跟在我的后面。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暗骂一声跟屁虫,无论他或她与我是什么样的关系。
可辉夜她给我的感觉太怪异了,那是一种近乎虔诚般的信徒式崇拜,她总是对我说在我身旁有种得到净化一般安心的感觉。我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所以,我默许了她的行为。
“丁旭”一股沉稳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我回头看去,乔万洋,他正向我走来,虽然举着伞,但浑身都湿透了。
“辉夜,你先走吧,我找丁旭有些事情”他用近乎是命令的口吻说着,辉夜显得有些失落,与我告别后便离开了。
“有什么事吗?”我问,“丁旭,我向你表示感谢,因为你的突出贡献,我们才能在与赫菲斯托斯的斗争中不至于有更大的损失。”
“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望着他笑了笑,可是在我与他对视的瞬间,眼里似乎像是进了沙子一样难忍,我低下头揉了揉眼睛。不,不是眼睛进沙子了,更准确说是脑子里进了什么东西。
“对于你的挚友赫菲斯托斯,他落入如此境地,我向你表示惋惜。”他紧接着又说,我忽视了这种感觉,抬头再次朝他笑了笑。可这股感觉又出现了,这次不仅是脑子进东西这么简单,我感觉有人在扒拉我的衣服。
“丁旭,我希望你能够与信使们并肩作战,赫菲斯托斯不仅是你心中的一根刺,也是我们乃至于全社会的一根刺”他似乎是不想给我喘息的机会一样,再次说道。
我强忍住不适,抬头冲他勉强憋出个微笑。他说的没错,赫菲斯托斯,他现在一定很痛苦,我必须帮他超脱。
可是,这回不仅是扒拉我的衣服那么简单了,我感觉自己现在是赤身裸体站在乔万洋面前一样,这感觉很不好受。
“有你这样的年轻人,是信使组织的荣幸”他表扬着我,可我丝毫感觉不出他的话里有一丝人情味儿。稍后,我与他寒暄了几句,他借口仍有要务去处理,便离开了。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那股不适感终于消失。此时我才理解兰斯洛特与伊丽莎白的话,乔万洋,他的压迫感太强了。跟他站在一起,会有一种被看穿的无力感。
我活动活动身子,向辉夜家里走去。雨几乎快停了,泥土的气息翻涌上来,侵扰着我的鼻子。
到了辉夜的家后,我按了按门铃,辉夜像是知道我来了一样,立马将门打开。“怎么这么快啊?”我问她,“你身上的气息越来越浓了,虽然还是很淡,但是隔老远都能闻到”。
我有些尴尬,抓了抓头。为什么用动物一样的视角来说啊。我在她家中坐下,一般来说,在他人家里我是不会那么放松的,可是辉夜家里有些不同,待在她家就像是在自己家里那般舒坦安逸。
她给我沏了杯茶,“你来我家是有什么事吗?”我这才想起正事,“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身上......”我脸红了,稍微调整情绪接着说“是因为我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气息是吗?”
“是啊,她点了点头”神情没有丝毫慌乱,得亏像她这样的女孩儿能讲出这样大言不惭的话。
“你能详细的解释一下吗?”“嗯......就是一股很神圣的气息吧,感觉跟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一样。”
我回想起安苏娜,辉夜说过安苏娜的血液里也有那种气味,只不过比我身上的要淡的多。“那你喜欢安苏娜吗?”
“你怎么会问这种话,她就是一个烂人好吗?”安苏娜有些不满,粉雕玉琢的脸因为动怒显得格外可爱,她以为我在逗她呢。
我连忙向其表示了歉意,自顾自的想着。辉夜这种表现很有问题,安苏娜与我身上的气味明明及其相似,但是她对我和安苏娜的态度却截然相反。
难道是味道浓度的问题吗?不,不应该是,那是为什么呢?
“这种味道除了我身上,你还在哪儿闻到过?”我又问她。“嗯......从来没有闻到过,你是第一个”
她又突然有点生气了,“喂!你说的有事就是让我夸你啊?”
我又有些尴尬,顿了顿,还是决定继续问下去:“总得有些什么文献记载着你所说的这种味道吧?你书读的多,帮我找找。”“行吧行吧,看在你是我朋友份上,我这就给你拿。”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我这算是又有新朋友了?辉夜的话在我内心掀起了一片涟漪。她起身去拿书,我调整调整状态,继续刚才的思考。
这么说的话,首先我自身身上的气味肯定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因为我的父母都是肉体凡胎,生不出神通广大的小孩儿来。至于安苏娜,我百思不得其解。
诚然,她的品德与行为实在是配不上她身体里的气味,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替赫菲斯托斯把她杀掉。
那究竟是为什么呢?思绪在我脑海里打转,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清新的环境隔窗可见。我抿了抿茶,不得不说茶确实好喝。
随着地板响起快速沉闷而响声,辉夜拿回来一本厚的出奇的书。她在我面前将它摊开,指着其中一页叫我去读,我俯下身子快速检索着有用的信息。而她就在一旁默默看着。
我的瞳孔微震,这样啊......脑海里突然有了思路,我将信息整合起来并加以分析。
书上说,天使们的血液具有神圣的气味,就跟我身上的一样,那么天使的血液会不会有遗传性呢?
安苏娜体内神圣的气息有了线索,我做了两种假设。
第一种假设,可能她是天使的后裔,因此继承了其父亲或母亲的基因,至于天使是否真的存在一事,我都见过恶魔了,天使的存在想必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种假设,安苏娜是后期被植入了天使的骨髓亦或者被输入了天使的血液。但很快这种想法就被我否定了。且不论移植天使骨髓的方法有没有,就算有的话,那么移植的难度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输入血液的说法更不可能,人体内的血液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更新,就算假设她体内真的注有天使的血液也迟早会被代谢完。
但我又考虑到当时她身体里及其微弱的气息,也不排除代谢即将完成,只不过我凑巧了而已。这一点必须日后去实验一番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接着,我继续翻阅那本书,窗外的雨声安静的催人困倦。过了不知多久,我查到了剩下的信息佐证我的想法。
除了天使的血液,天界还有一种生物叫独角兽,它的血也有类似的效果。不,应该说凡是天界的生物都有这种神圣的气息,但安苏娜的血液来源只有可能是天使。因为天使是最类人的存在了,安苏娜总不能是独角兽跟人交媾得来的吧?
得到我我想要的答案,我长抒一口气,合上书本。辉夜正躺在我的身边睡得正甜。看着她的面容,我不觉心生爱怜之意。我轻轻将她抱起,将她送往卧室,帮她盖好被子。这才出门返回家中。
突然,背后的伤疤再次传来痛感,我拼劲全力忍住才没叫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醋意。究竟是谁呢?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雨后的城市像是被净化了一样露出崭新的面容 ,我喜欢这样一个人散步到家,没有车水马龙的打搅。
可是,此时的我心里却是空荡荡的,辉夜觉得我体内有神圣的气息,这对我来说并不是好事。
再结合刚才的资料,我越发后怕,怕自己真的不是人。拜托,我的人生才刚刚有些起色,不要在这时候下判决书啊。我不再想这事,因为越想我的内心就越不安。
我回到家时天色已晚,我简单的洗漱一番,便脱衣上床睡觉。脑海里的想象渐渐的被搅碎,我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我又来到那个美丽的地方,踩着脚下奔腾的星河,我变得欣喜起来。而那个女孩儿,她又出现了。
这回她的笑容消失了,小嘴嘟着,鼓着气,可爱极了。我从来没离她那么近过,以至于能看清楚她的睫毛。
她轻哼的一声,不知是不是在撒娇,使我有种想抱住她的冲动。
但这种想法没持续多久,她又消失在远处,往脚下的星河一挽,一颗小流星随即被她抓在手上。奇怪,明明我站的稳稳当当的像在陆地上,她却像是站在水面上一样?
没等我多想,她便将手中的小流星用手握住,然后一翻,就变成了一只水晶箭,接着是熟悉的动作。张弓,搭箭,再朝我射来。
于是梦醒了,我看着眼前的朝阳照着湿漉漉的大地,新的一天,新的斗争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