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天天咬了咬下唇。
连游戏都在逼她做出选择，是遵循妖妃人设对生母不闻不问以保全自身，还是遵循这具身体和记忆带来的情感本能？
她看着老妇人憔悴却充满关怀的脸，那眼神和记忆中自己早已模糊的、属于真正母亲的影子重叠。
去他的妖妃人设。
她几乎没感受过母爱，如今让她对一个如此境地的“母亲”袖手旁观，她做不到，哪怕这只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虚拟剧情。
“母亲，别担心我，我……我想办法弄些吃的和药来。”落天天用力的握着老妇人粗糙的手掌。
手里仿佛有着沟壑，里面翻滚着血肉的艰辛。
老妇人急了，又要咳嗽，被落天天轻轻拍抚着后背，
“姒儿，不可！这太危险了！王宫之中，一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已是将死之人，不值得你冒险！”
【幽王已出现】
幽王要来了？在这里？
屋外传来脚步声，由远至近。
姒母脸色瞬间惨白，急忙拉着落天天，“快走……快从后面那个洞走。”
落天天倔强的摇头，“不要....”
柴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便被推开了。
逆着门外昏黄的光线，一道高挑的红色身影站在那里，不是幽王又是谁？
她似乎有些意外会在这里看到如此景象，眸子眯着，看着跪坐在脏污稻草上的褒姒美人，又看向蜷缩于阴影中病骨支离的老妇人身上。
沈熙曦之所以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
就在不久前，她没事儿又充了八万八后，系统便弹出了一个隐藏支线选择界面：
【检测到SSVIP玩家资源投入达到阈值，解锁深度剧情选择权，请选择你当前感兴趣的隐藏篇章进行探索：】
【篇章一：皇后之怨·深宫秘辛（涉及王后申氏及其背后势力纠葛）】
【篇章二：褒姒之母·尘封往事（涉及褒姒身世背景与情感羁绊）】
皇后？沈熙曦回想了一下那仅在新手引导里提过一嘴，连面都没露过的申后，兴趣缺缺。
按照她知道的那点历史剧情，幽王迟早要废后立褒姒，与其去探索那个注定要让位的皇后，不如看看这个让她觉得无比真实的褒姒，背后还有什么故事。
“褒姒之母听起来更有意思。”她选择了第二项。
选择确认后，地图上便点亮了这个位于冷宫西侧的废弃柴房坐标，并附有简要说明：
【褒姒母亲，随褒姒入周，途中病重遭弃，苟延残喘于冷宫之侧，日夜为女祈福，唯愿再见一面。】
于是，她便寻了过来。
推开门看到的，正是这母女相认的感人一幕。
沈熙曦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落天天那张紧张担忧，让人不自觉生出保护欲的绝美脸庞，瞥了一眼吓得几乎要晕厥的老妇人，
“她是何人？”
落天天嘴唇蠕动，直接承认是母亲？
按照宫廷规矩，私探罪属，尤其是可能牵连自身的亲眷，绝对是重罪。
姒母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挣脱了落天天的手，挣扎着向前爬了半步，以头触地，声音嘶哑，
“王上息怒！老奴……老奴只是冷宫一个等死的废人，与……与这位贵人毫无瓜葛！是贵人迷了路，偶然至此，发了善心……求王上明鉴，一切都是老奴的错！”
她磕着头，干瘦的脊背剧烈颤抖，把所有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拼命想为女儿开脱。
“咳咳……咳咳咳！”
剧烈的动作牵动了病气，姒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瘦弱的身体蜷缩成一团。
落天天再也忍不住，扑过去扶住她，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母亲！你别这样，求你别这样……”她慌乱地拍抚着母亲的后背，触手之处嶙峋的骨头硌得她心疼。
姒母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抬起头，浑浊的泪眼越过落天天的肩头，望向门口那道沉默的红色身影，充满了卑微的祈求，
“王上，千错万错，都是老奴的错……是老奴该死，不该苟活在此，污了贵人的眼，乱了宫闱清净，老奴……老奴只是……只是放不下心啊……”
姒母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落天天的脸颊，又在半途停下，目光里是无尽的慈爱与哀伤。
她是个穷苦人家出生的女人。
十二岁那年被城里的大官看上，强行带回家当妾。
从十六岁那年开始生孩子，可都年年夭折，都官人认为不祥，就把她丢给了城里的穷人。
又被卖了几户，才有人要她。
三十四岁生了褒姒。
她一辈子没当过真正的人，幼时是家里的赔钱货，年少时是被强掳的玩物，后来是生不出健康孩子的不祥之人。
姒母不想褒姒又像之前的孩子一样夭折，跪在庙前求了三天三夜，或许是老天终于开眼，女婴活了下来，还生得一天比一天玉雪可爱。
她把所有的爱，所有的希望都倾注在这个孩子身上。
看着她蹒跚学步，听着她奶声奶气叫阿娘，在贫苦中为她攒下一点点鸡蛋，省下一口口细粮，日子虽苦，但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她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可战火还是烧毁了这微末的幸福。
褒国兵败，需要献上最美的女子。
她的姒儿，刚及笄不久，美得惊心动魄，也成了最刺眼的贡品。
她哭着哀求，撕扯着那些来带人的兵士，却只换来拳打脚踢和一句再闹就连你这老货一起砍了。
她只能跟着囚车，一路跌跌撞撞，看着女儿在笼中默默流泪。
女儿叫她回去，她却只是摇头。她怕啊，怕这一别就是永诀，怕她的姒儿在那吃人的王宫里孤零零一个。
终于到了镐京，她也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病倒在路旁。
被像垃圾一样丢进这废弃柴房时，她想的不是自己会怎么死，而是她的姒儿现在如何了？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害怕？
每天，她都用尽力气，对着墙壁低语，向所有知道和不知道的神明祈祷。她不求自己活命，只求她的女儿能平安，能少吃点苦，如果能让她在死前，再远远地看姒儿一眼，知道她过得好，她就能闭眼了。
而现在，女儿竟然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面前，穿着华丽的红衣，美得像天上的仙子，却跪在这污秽之地，握着她的手哭泣。
够了，真的够了。能看到女儿活生生的，还惦记着她，她已经死而无憾了。绝不能再让女儿为她冒险，绝不能再成为女儿的累赘。
“王上……”
姒母再次额头重重抵在冰冷的地面上，“老奴自知卑贱肮脏，不配污了王上与贵人的眼，老奴这就自行了断，只求……只求王上开恩，饶恕贵人误入此地的无心之失，贵人金枝玉叶，与老奴绝无干系……”
说着，她竟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片，颤巍巍地就往自己脖颈上划去！
“不要——！！！”
落天天魂飞魄散，猛地扑过去死死抓住母亲的手腕，那石头锋利，在她掌心划出一道血痕，她也浑然不觉，只是拼命摇头，泪如雨下，
“母亲！不要！求求你不要！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她吼出这句话，抽泣着。
落天天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只是脑海里的画面，褒姒的记忆，让她心好痛。
她没了爹爹妈妈，唯二的亲人去世，人生坎坷，身患重病，人间温暖对于他来说更多是冰冷的现实。
就连今天也被扣了二十块。
二十块。
多吗？
落天天好想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