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天天的眼泪大颗大颗滚落，滴在母亲破旧的衣襟上。
不仅仅是被触动的角色情感，更有现实累积的委屈，一股脑儿随着这具身体的宣泄，决堤而出。
她死死抱住母亲瘦骨嶙峋的身体，仿佛一松手，这冰冷世界里最后一点真实的温暖也会消失。
这绝望的母女相拥，让门口的沈熙曦，心中某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玩过无数号称真实的虚拟游戏，见过精心设计的生离死别，AI角色能演绎出悲痛，能流出逼真的眼泪，但那种感觉，更像是观看一场制作精良的全息电影，情绪会被感染，但总隔着一层这是程序的认知。
眼前这一幕不一样。
那老妇人眼中卑微到尘埃里，又炽烈如火的母爱，那恐惧，祈求，决绝，颤抖……那褒姒美人崩溃的哭泣，眼神里不仅仅是角色的悲伤，还有一种沈熙曦难以言喻的的破碎感。
太真了。
真得让她有一瞬间几乎忘记这是游戏，下意识想要做点什么来阻止这场悲剧。
但感动归感动，惊叹归惊叹，这终究是游戏。
一个她投入了真金白银，用来体验，娱乐，为所欲为的世界。
赐死这个老妇人？按照幽王的人设和宫廷规矩，抹去就好了。
但没必要，太粗暴，也太无趣了。
就像捏碎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虽然爽快，却失去了把玩的乐趣。
沈熙曦走进柴房，终于开口：“哭什么，私探冷宫，接触罪属，按宫规，即便你是美人，也少不了一番责罚。”
姒妇脸色又白了几分。
沈熙曦话锋一转，俯下身，手指拭去落天天颊边的一滴泪，“看在你这眼泪流得还算真心的份上，我可以网开一面。”
落天天抬起婆娑泪眼，望向那张近在咫尺，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
“真……真的？”声音有些哭后的沙哑。
“来人，将此人，”沈熙曦用下巴点了点惊惧交加的姒母，“移出此处，寻一安静宫室暂居，遣医官诊治，一应用度，按……按末等宫女份例供给。”
两个侍卫突然就出现在身后，齐声应道。
末等宫女？那也比在这柴房等死强上百倍！
姒母有些难以置信，随即又被更深的恐惧淹没，王上为何突然开恩？这会不会是更大的陷阱？
“至于你，姒美人……”
落天天的心又提了起来。
自己现在的援助点是零，可退不出游戏。
“私自擅离居所，探视不明身份之人，即便情有可原，也难逃责罚。”
【系统提示：幽王决定网开一面，但提出惩戒条件。触发选择分支：】
【选择一：罚俸三月，禁足梨香苑七日，静思己过。】
【选择二：于本王身侧侍奉笔墨十日，言行举止需合宫规，稍有差池，累及冷宫之人。】
【选择三：即日起，每日需往冷宫照料此人，为期一月，然需隐瞒身份，若被第三人察觉，或此人病情无好转，则罪加一等。】
三条选择清晰地呈现在沈熙曦的视野里。
罚俸禁足？太无聊了，等于是把这有趣的NPC关起来。
照料病人一个月？虽然能看到更多真情流露，但耗时太长，且主要戏码在那个老妇人身上。倒是第二个选项……
侍奉笔墨，言行举止需合宫规？
这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观察窗口。她可以近距离地看着这个褒姒，看她在压力和规范下如何表现，是否能维持那份让她心动的真实感，还是会在机械的侍奉中露出程序的马脚。
而且，累及冷宫之人——这个小小的威胁，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在褒姒的手腕上，让她不得不小心翼翼，这种掌控中的微妙张力，正是沈熙曦此刻最想体验的。
你也不想你母亲出问题吧。
游戏里的npc玩玩挺好。
要知道，她之前玩游戏，有一个算一个，能亮血条都得砍两刀。
滋啦！
沈熙曦视野一黑，所有游戏景象如同被粗暴扯断的画卷，崩碎消失。
一种被强行拖拽的眩晕。
“沈——熙——曦——！！！”
恼怒和亢奋的女声，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分界线。
沈熙曦猛地睁开眼，虚拟仓的舱盖已经向上滑开，现实空气涌了进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凑得很近的少女脸蛋。
蓝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着，几缕发丝甚至扫到了沈熙曦的鼻尖，五官很精致，尤其是眉眼，很是柔美，但此刻眼眸里神色却极其的不稳定，脸颊也因为激动泛着红晕。
是苏晓，她那个有点精神病征兆的朋友。
前段时间非要来借住，沈熙曦看她可怜，或者说，看她那副随时可能搞出点行为艺术的样子有点有趣，就让她住下了。
“你干什么？！”沈熙曦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一把挥开苏晓还按在虚拟仓外部强制关闭键上的手。
任谁在即将享受精心策划的游戏乐趣时被打断，都不会有好脸色，更何况是沈熙曦这种习惯了掌控一切的大小姐。
“我的拼好饭！我的拼好饭又被偷了！！”
苏晓根本没在意沈熙曦的怒气，手舞足蹈，“这次是肥牛金针菇！还有半颗溏心蛋！我放在门口就去拿了瓶酱油，就一分钟，回来就只剩下空袋子了！空的！！”
“肯定是那个送餐员，上次就是他，眼神鬼鬼祟祟的！他肯定有同伙，就蹲在楼道里，专门偷我的饭！他们盯上我了！沈熙曦，他们盯上我了！”
沈熙曦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这是发神经了吗！
“苏晓，冷静点，你点了那么多天拼好饭，被偷几次很正常，可能是流浪猫狗，也可能是邻居顺手，一个送餐员偷你几块钱的饭？他图什么？”
“图什么？他图我的饭香！图我每次都点不一样的！他嫉妒！他心理变态！”
苏晓的逻辑根本毫无道理可言，但她却坚信不疑，掏出了手机，手指用力戳着屏幕，“你看，你看这个差评！‘送餐员疑似偷吃/偷拿餐品，态度恶劣’！丰川祥子！就是我！我投诉的！他肯定怀恨在心，专门偷我的！”
“....你脑袋有问题啊！是你餐先丢了，你才投诉！不是因为你投诉人家才偷你的餐！算了，行行行，他变态，他盯上你了。”
沈熙曦懒得再争辩，只想快点打发走这个麻烦精，重新回到她的游戏王国，“那你下次别点那家，或者换个时间点，再不然装个监控，我现在有正事，你别打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