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发呆想这些事情的时候,两人已经到了我和阿煦的跟前。
“你看看你看看。”柠柠操作者手机,好奇害死猫,但害不死八卦的我们,所以两个八卦的脑袋也凑上去看。
手机里面有着这样几条回复:
“模特在那里站了几个小时,精心化妆,你拍出来这种鬼东西?”
“你怎么不卖掉你的相机呢?拍成这样怎么不去s?”
“......”
像是暴风骤雨一般的攻击,每一下都是会心伤害,血条蹭蹭地往下掉,就差临门一拳这位小伙子就要game over。
他一脸无奈地说道:“我真的好好准备了的...”说着他的气势掉了下去,像是做错了事被惩罚的狗狗,眼神也失去了光泽,“就是怎么也拍不出好的照片,但是整个过程我都在努力...你看,我也想着这只是互勉,不会太严格...”
怒气从柠柠的眼睛里流淌出来:“你只是翻教程这种算什么准备?你准备的时候有和模特沟通要准备什么吗?去什么地方?什么时间点?光线怎么样?需不需要额外的灯光?模特的角色动作、经典场景再现、后期你有想过吗?”
喂!后期,你也太严格了吧!难道后期不是导进去某图秀秀一键ai吗?
“我...我也不知道需要这么多...”
他的脑袋更低了,像贴着地面的麦穗,他用手抚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其实柠柠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她做什么事情都会打起十二分精神,无意识地把对自己的要求附着到每一个边界,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十分认真对待同一样的事情,所以在擅长的领域,柠柠绝不会出错。即便我与她不太熟,通过作品和之前短暂的相处,我是如此相信着的。
那么这件事看起来只是互勉中途发生了矛盾。
阿煦在旁边打着圆场:“他们也只是互勉,要是能准备这么多,这种程度就要收费了哈...哈。”
这是一个台阶,不仅抬了抬这位面对疾风骤雨无法直立的小伙子的头,也承认了柠柠一以贯之的认真。
阿煦讪讪地笑着,一旁的柠柠心情变得好了起来,自然地挽起了阿煦的手臂:“不用给他说话!”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这位老师?”
“是我的师弟,新进的我们摄影社团的后辈。”
“你们好,我叫苏平真。”
“说CN,懂不懂啊!”柠柠吐槽,“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
看来这个瘦削高挑的小伙子并不是经常混迹于这个圈子,至少不是二次元圈子的熟手。
“师姐,那我现在取一个吧,那直接叫阿平怎么样?”
“这不是根本没取,直接叫大笨鹅好了。”
“你好,我是阿煦。”
“你是?”柠柠转头看着我。
“我们上周见过面。”我小声说道。
“哦...哈哈哈,我都差点忘记你长什么样了。”
“其实你当我是大笨鹅也没关系。”我嘴一翘脱口而出,说起来这个名字还挺朗朗上口的,说不定下次就能让人记住了。
和别人的相遇,只有我记得住别人,记得住我的人很少,久而久之这种场面就让我麻木了,我很强大,超强大,不过这也正常吧,尴尬就尴尬,脸皮越厚越不怕,但是面对这位新大笨鹅朋友,我还是应该好好报一下家门。
“呃...你好,叫我阿屿就好。”
“如你所见,这家伙不识好歹出去互勉,被挂了,我在教训他。”
柠柠双手叉起腰,一脸闷气看着阿平,他的脸唰一下红了起来。
“这种事情,无视不就好了吗?又不是干出什么拘留十五天的动作,没多大事情吧。”如果是我的话,不得不发生了这种事情的话,我可能会很懊悔很愧疚很无地自容但是最终还是会选择无视。
实际上我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我所想的行动不一定和现实的行动一致,不如说世间上大部分的事情人们说自己会怎么怎么去做但实际上他们并不会这么做。
“喂!给我好好负起责任来啊!渣男行为!而且——”柠柠收起了气话,“如果无视的话,就会传开这个消息,模特就会避雷阿平,他可就不用混咯。”
“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阿煦用手顶着下巴。
“如果无视也做不到的话,那就逃跑,重新起个小号?顶多换个名字嘛,拍照又不查你身份证。”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难道......”
柠柠一脸嫌弃的样子看着我,握着手中的相机远离了我若干步:“你不会是互勉杀手吧,删照一张50?”
不要把我想得这么奇怪啊喂!我才不会干这种事情……我没胆量干这种事情。
“如果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逃跑。”阿平突然抬头,“逃跑无法解决问题,不过我已经道过歉,对方没有回复我。”
仔细看手机,对方似乎不想搭理阿平的道歉并且在评论区很活跃。
这样看来阿平真是相当负责的男子,但我不认为逃跑就是坏事,就像面对恶徒的追击,逃跑比搏斗更容易保全自身。
“你看,电视和网上都说遇到危险第一反应是逃跑......”
柠柠再次投来嫌弃的眼神,阿煦也愣了一下,但他们又扭过头去。
“确实无可辩驳呢。”他们不认同我的看法。
看着阿平坚定地要直面问题的表情和认真讨论的三人,我只好在旁边坐下,一边用手托住了腮帮,像是坐在戏台子下的看客,身上存在着某种置身事外的违和的平静,仿佛是有一道无形的墙,或者是一根喉间的鱼刺。
其实我有些不明白,没有比这更省力的方法,但世界上就是存在这样的人,事事都用心,事事都认真,但我好像不是这样的人,所以我只好坐下。
病小孩是这样的,事事都不用心,即便受伤的是自己,心里面疼也要忍住,抹抹眼泪说没事。
阿平询问:“还有办法吗?”
“逃跑是不行的,如果对方较真的话,会顺着阿平网上留存的信息摸到我们的摄影社团,那时候对我们的社团是一个名誉的损失。那就完蛋了!”柠柠给出了非主观的理由。
“倒也不至于,你脑补太厉害了啦,不过那只剩下正面搏斗了呢。”不愧是阿煦,除此之外已经没有道路。
“怎么搏斗法?”阿平歪着疑惑的脑袋。
或许是注意到我的安静,阿煦往我的身边坐下,似乎等待我的发言,其实答案只有一个。
“咳咳,骂回去。”我补充道,“要是无法解决问题的话,把水弄浑不失为一种好方法,那样子各位看客就会陷入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而无法分辨是非,自然就躲过一劫了。”
哇,好恶劣的手法。
但是这也是聪明的手法。
阿煦用手指指了一下我的脸:“锅八,坏!”
是吧,这就是社会人的手段,这就是危机公关!
“不过,现在做这个太晚了,舆论简直一边倒,再也搅浑不了了。”柠柠用手指顶住下巴,随声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用自己狭隘的经验去评判当事人,但那些人只不过是躲在电子设备后面的键盘侠罢了,其实,无论是无视也好,逃跑也好,还是避雷、名誉损失,时间总会冲淡一切。”
这大概也是人类的悲哀吧,人类擅长遗忘。
“难道就这样过去了,这样好吗?”阿平惴惴不安。
“嗯,大概吧。”我应付地说道,但其实这何尝不是一种逃跑?最终我还是把思路引进来了我的路线之中。
在一旁的阿煦突然双手合掌,一声小小的掌声传来耳边,“我们把模特约出来吧,我们再来一遍!”
再来一遍,真是阿煦的风格呢。
“时间固然能冲淡一切,但是只能冲淡大家的记忆,除了一个人。”阿煦双目低垂,“阿屿,你的想法未必不对,但是...”
我凝神屏气。
阿煦眯着的眼睛流出来伴随着暖意的笑容:“但是阿平会一直记得,而且,任由流言发展,在人身上留下的伤害无法消失。”
是啊,伤害无法消失,而是会像烙印一样伴随一生。
这个女孩子,她拦在了我的面前,给出了另一个最简单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再来一遍。
没有掩饰,没有逃跑,她跟病小孩说:“那就再来一遍吧!”。
一瞬间像是看到了波光粼粼的海面。
可是,我没有理由浪费时间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倒霉蛋,我也没有这种能帮助他人的自信。
如果柠柠帮助阿平的理由是同门师姐,大概她所说的不需要CN也是因为如此,他们不就不需要,而阿煦的理由是帮助柠柠,那我呢?我没有理由,我们至今为止,只是萍水相逢,我是恰好走到一起的一片浮萍,我只是个病小孩。
“我去那边看看。”几个词语挤出了我的嘴边。
注:锅八 参考自 《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