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吹散的花瓣一片片浮在长凳下的积水中,阿煦坐在长凳上,眼里像是藏着一团被湿润的空气泡软的云,淡得像是一泼水彩,雨后清透的空气藏不住少女的心事,时间像是在她身边停滞。
没过了多久,本来向晴的天空又黑了下来,雨渐渐大了起来,台风好像真的来了。乌云渐渐压过欧式老建筑尖尖的顶上,江边的风带着腥味呼呼地吹过来,路人们纷纷往各处散去。
“快走!”阿煦骤然站起身来,抓起我的设备包喊着我往前奔去。
“真是不凑巧,明明前些日子天气还很好,晚霞也很好看,怎么就挑了今日。”我上气不接下气吐槽道。
广州经常就是这样,老天爷喜欢在上下班的时候下雨,也喜欢挑在周末的时候下雨,偏偏不会选人在工位的时候下雨。
“还好还好,那边的景色也拍得差不多了。”阿煦喘着气,一字一顿地说,语气像是一个在捣蛋大失败的逃亡中喊着“lucky”的孩子。
雨越来越大,但我们也快到了天桥,天桥是另外一个场景,它并不是露天的,上面盖了一块能够遮风挡雨的玻璃桥顶,桥边的偶尔会来着几个路人,但他们只是匆匆走过,桥的两侧还有零落坐着几个带着担子躲雨的小贩。
阿煦在前面快步走着,肩膀上蓝色的挎包挂着的小熊猫玩偶在风中随着阿煦的步伐左右呼呼地摇摆,我带着相机和架子紧跟在她的背后,天桥有一个长长的台阶,再往前便是天桥的平台。
“呼,幸亏赶过来了。”不想成为一个好摄影的马拉松选手不是好阿宅的我松了一口气。
“我们的计划还没拍完吧。”
“嗯......才拍了两个场景。如果加上这里,那就是第三个。”
前面是阿煦的背影,从后面看去她的外套干一块湿一块,身上不少部分已经被雨水沾湿,头发浮着水光,看上去有一丝丝的湿润。
我往旁边马路看去,天桥下的一辆辆车打着车灯,像是一颗颗璀璨的黄暖色的珍珠,它们从远至近击破雨水疾驰而过,廊外飞溅的雨雾弹到我的眼睛上,让那些灯光发散起来,朦朦胧胧的,我不得不停下来擦擦脸。
“明明可以不用这周出来,柠柠他们也没空。”我说道,“而且......”
“而且?”
“我也没怎么拍过外景。”我替阿煦有些不值,“你可不仅仅敢赌天气,你还敢赌摄影。”
我连忙解释道:“你看,柠柠一直都是吐槽我,其实我拍的照片你也知道怎么样,我是个摄影师,就是业余的,我知道我拍得很平庸,柠柠批评的也很对,这么大的雨,沉没成本有点大了。”目前为止,成片说不上惊艳,能挑出来让我满意的也很少,“大概,概率比天气预报的好点吧......不过......明明可以往后推,这样你的出片量也能得到保证。”
我突然觉得说得有些凌乱,有时候我并不能很好表达自己的意思,脑子里面长篇大论,说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先挑哪个字了,只好东拼西凑,也不知道阿煦能不能理解。
“那我天气赌输了,摄影这方面我会赌对吗?”阿煦侧比着“L”的手势,一边走一边晃动,背后的双马尾也左右摇摆,像是要指点我的老师:“纲手大人逢赌必输,偏偏最后就赢了自来也大人,但实际上她是输了。但我不是纲手大人,我是Yukimo,我直接抄底。”
“喂,还来!”我突然反应过来,阿煦是在说动漫里面的场景,“说起来这场雨也好大,像自来也大人最后的那场雨。”
阿煦前半句的剧情是《Naruto》里面的剧情,纲手大人曾在自来也大人去调查雨隐村之前阻止他,但最后还是拗不过自来也大人,只好用自己的逢赌必输的赌运去赌自来也大人回不来,但是最终在这个一生最重要的赌局中她却赌赢了。
“嗯......是有点像,我不太喜欢那个悲剧,但悲剧却好容易让我想起来......哎呀,就不能抓抓重点?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懂,后半句对吧。”我懂我懂,就算到了这种田地你还是可以反击我。
阿煦的后半句一语双关。在比企苦和Yukimo在稻毛陆桥上面的场景中,比企苦向Yukimo表白,大概意思是“像我这种垃圾股再也没有下跌的空间,现在抄底还可以保本。”而现在,就是我们要复刻这张照片这个场景的时候。
“比企苦的拍摄技术倒也是烂的一批。”我说道。
“噢!”阿煦恍然大悟,她应该是想起来是有比企苦拍照很烂那个剧情,然后手掩下巴露出一丝微笑,话锋一转,“按照计划是这周的Yukimo,但下周有下周的计划。再说,我也想不到有人能冒大风险陪我出来。”
“好好好,不舍得让柠柠做苦力,就抓我过来对吧。”
“哼哼,你猜。”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依旧一前一后慢慢走着。此时此刻有些许恍惚,这是一个除了天气以外和动画里的如出一辙的场景,我该伸出手吗?我有那么一丝抬手的冲动。
动画里面,比企苦推着自行车,带着什么“请给我扭曲你人生的权利。”这样的话甩了自行车就奔上前去抓住了Yukimo的手,也抓住了她的人生。
我想,这样的机会几乎是所有喜欢这部动画的读者都希望亲身经历的场景,他们去圣地巡礼,想象着找一个像Yukimo的女友之类......想象着自己有一天也能被理解......
风依旧呼呼地吹着,疾驰而过的车辆带着闪烁而朦胧的灯光来了又离去。
我想起来了某个时刻,一个莽撞的男孩子紧紧张张,吐字不清地说出“我喜欢你”之类的话,结果对方却有些慌张,连忙说了几句“你是好人。”、“你值得更好的。”、“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当然最后朋友也是没有做成,只是静静地躺在联系人列表,自那以后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个人仿佛就是消失在了世界上。
我不自觉地伸出了我的手,像主角一般,我的人生前方亮起了高悬的愿望的,如萤火一样的微弱的明灯。它那么地清晰,她在前方驻足。
“奇怪。”心底响起一个声音,“哎呀,大家都这样咯,搞摄影嘛,接近妹子嘛,多多少少总有点目的咯。”
“你只是喜欢她的外表,你喜欢她原来的样子吗?”心底里面另一个声音义正言辞。
“胆小鬼。”还有另外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煦突然转过头来,我赶紧放下了轻微半抬的手,佯装拿我的架子,我稍微轻松了一点。一丝惊愕的表情闪过阿煦的脸上,但是很快就平息下来。
“虚伪。”心里面的声音又嘲笑着说道。
“就在这里吧。”阿煦朝我走回来。
“嗯。”这只是吊桥效应,我最终如此想,我们的关系仅仅是摄影与模特的关系,我并不了解她,我了解的只是自己的执着的一厢情愿这种毫无意义的想法,大概就是如此吧。
圣地巡游亦只不过是刻舟求剑,场景复刻也只不过是自我满足。
风力减缓了少许,桥下的车灯依旧滚滚而过,它们从不为了谁而停留,我重新拿起了相机,所有的声音都被抛在了脑后:“嗯!就这样,眼睛看着远方,手搭在栏杆上,就这样保持,你现在就是不知前路迷茫的Yukimo!”
“有雨水啦!”
“忍忍啦,好片不怕磨!”
天桥上又陆陆续续经过一些路人,他们不自主地投来注意的目光,这让我感觉并不自在,我连续拍了几张,觉察到我的状态都不在正常之中,阿煦突然说道:“我想去那边!那边有一个网红楼梯,可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