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煦抓起雨伞，大步流星往大雨滂沱的外面走去。我的衣服湿了一大截，裤脚也越来越沉重，反观阿煦，她越走越起劲，毫不担心下一步是踩在空地还是积水中。
雨水像是乱发的子弹一般呼啸，城市在积水上倒映，上面灯火点点，像一块没有斑瑕的镜子，镜子里摇曳着破碎的烛火，在一圈一圈的波纹中荡漾。
“妆容都要花掉了。”
“反正后期可以p啦。”阿煦说道，“就这里。”
如她刚才所说，她追求的好像并不是出片，而是cos过程本身，一旦出cos很快就会忘记不开心的事情，忘记了周边还有这令人厌烦的雨。
这个露天转角就是我们要拍下一组的地方，但是这其实并不在我们的计划中，只是阿煦的临时起意。
转角没有任何的遮挡物，只有几颗孤独的绿植，雨幕把它遮得灰蒙蒙的，地上散落了一铺被雨打下来的叶子，不远处的霓虹灯在雨中朦朦胧胧。阿煦撑伞靠在转角，视线和霓虹灯的光线交汇，雨中倒映过来的灯光揉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让人仿佛身处幻影，在这个灰蒙蒙的幻境之中，我们是流离的旅客。
我的相机也被雨碎打得湿润。
相机很贵，好的相机大则好几万，小则几千，我的相机只是一个老古董，其实它已经不适用时代的潮流，淘汰是它的宿命，但是在这个宿命之上，它有与生俱来的使命，只要使命还在，它永远就不会被淘汰。
相机就是这样的，有时候像飞蛾，只要知道前方是追逐的光焰，就会毫不犹豫扑上去，遇到要记录某一刻的本身，它就是比相机还要珍贵。
这个灰蒙蒙的天空，灰蒙蒙的角落，像是只要雨不会停，我就能永远在这里。
或许是不知梦的缘故，流离之人追逐幻影，只是幻影很快就会破碎。
我摁了一张长焦，像是一张折旧的水彩画。
“教我拍拍。”阿煦突然说道。
“嗯？怎么对拍照突然来了兴趣？”
“外面很美。”阿煦看着雨幕。
“按这里就可以。”我说，阿煦接过相机，拍出来的画面有点黑。
阿煦看着取景器：“还记得比企苦的委托吗？我那时候不太懂比企苦在Yukimo和Yuii面前说了的那些话，他说到最后竟然哭了出来，我也不太懂为什么Yukimo为什么听到之后跑上了天台，所以我看了很多遍。”
“我也不是很明白。”我想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哈姆雷特，“硬要我说的话也能编个一二三四。”
“他说尽管很卑劣，还是想知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说到卑劣，也不明白想知道什么。”阿煦继续说道，“后来我才发现，语言并不是能表达这个世界上所有的意思，它不断描述，越来越接近本意，却永远达不到，有时候又容易让人陷入误解，我才明白了为什么Yuii说的‘只要好好说，才会让人明白’，但是这永远都做不到。”
“所以卑劣说的是即便我们无法真正地接近，我说着我的话，却妄想让人理解，比企苦把它称为自我满足。”
“嗯......不赖嘛。”阿煦语气中有些许赞赏，“人也是无法真正地相互理解，比企苦想要不停地接近Yukimo，Yukimo是什么人呐，她有着孤高的自尊，一旦有人想要接近她的内心，她能做到的只有枯萎而已，所以Yukimo才会逃走。”
“但是最后Yukimo妥协了。”
“嗯。和这个朦胧的雨幕很像对吧，那些灯光看起来好像很清晰，却又很朦胧，怎么也看不清。”
“cos也是这样吧，不停地打扮，不停地理解角色，但是永远都不是动画中的角色。”
“真是奇特的脑回路，也想到cos了，但听起来也很傲慢呢。”阿煦噗嗤一笑，“是的，就算我怎么打扮，我都不是Yukimo，朦朦胧胧的。”
我想起来了我刚才在天桥上抬起来又佯装松开的手，好像差点要迷失在这朦朦胧胧的雨里面，突然觉得有些惭愧。
“但是我知道我永远是我。”阿煦把伞扔掉，“你看，这雨真真切切地淋到了我的身上，而不是Yukimo身上，我还是我。”
我赶紧接过伞来遮上去：“喂大小姐！你干嘛~”
后来，我又摁了摁相机，在这个被无以名状的雨水包围着的天空之下，帮阿煦拍出了一张朦胧却又清晰的雨中街景。
我们最终回到了动漫星城，商场里面像是完全隔离台风的安全舱，接着我们逛了逛谷子店，大吃一顿后作别。
逼仄的房间中，沸腾的开水在烧水壶里冒着热气，我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慵懒地半瘫在电脑桌前的椅子上，伴着氤氲的咖啡香，我一张张检视前些日子和阿煦外拍的照片。
阿煦抱着帽子耷拉着脑袋呆呆的样子总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一下子又似乎看到她像一个地主家的傻大小姐一样扔掉雨伞冲我傻笑的样子。
“呜哇，这咖啡闻起来香，喝起来也太苦了吧。”我抿了一口咖啡，这逆天的味觉瞬间让我清醒，我翻了翻咖啡袋的包装日期，原来已经过期了几个月。
倒也不是说嫌弃，这种稍微过期的咖啡，喝下去应该也不会对健康有太大的影响，只是口味上可能有一些差别，单纯从提神的作用来说，说不定功效不减。再说，如果把保质期缩短一半，那咖啡的销售量说不定就翻了一倍！我简直是商业天才！
在台灯下我看着咖啡的包装袋出神。
“但我还是我。”阿煦像是还要说什么，我有点捉摸不透，但大小姐怎么可能会让你琢磨透呢，遇到困难还是睡个大觉比较划算。
这次外拍总算是一次不错的锻炼，我发誓以后绝对不要做这么疯狂的事情了，不过要是阿煦再来找我外拍......嗯，一定会去？一定会去！
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
待我发完了返图到群里面，“叮咚。”传来一声消息。
什么嘛？原来是柠柠，看来阿煦还没看手机消息。
柠柠：“下周等台风过去，来一趟动星哦！”
这家伙怎么突然用这么可爱的语气说话？这难道说的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嗯嗯，等等，这不就是把我自己当成鱼了吗？这明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喂，我怎么又说我自己是鸡，太逊了吧。
阿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我现在是秦始皇，“爱卿快说。”
柠柠：“你是阿Q吗？好一个精神胜利法！”
我收回来“可爱”这个词，这个家伙果然一点亏也喂不动，一点也不好搞，我继续打字：“你想干嘛。”
柠柠又发来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这一定有问题，虽然从外表上她和可爱还算是沾边但只要一开口说话这家伙绝对会离这种表情包十万八千里，简直连美猴王都翻不过这个坎。
阿煦：“我和柠柠打算做香喷喷的小饼干！@阿平，你也要一起来哦。”
阿平：“师姐的小饼干可好吃了。”
阿屿：“啊？”
美猴王翻过大坎了？
阿平“而且有各种形状的小动物饼干，小鸡，小鱼，小狗什么的。”
阿屿：“啊？”
够了，你别再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