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会依旧是那个样子，散乱的桌椅上堆叠着散乱的纸张，有一些是临时填充的表格，有一些看起来像是某个干部的工作记录，摆在那里就像是在说“稍后回来继续处理”，墙壁那张三百年不擦的黑板上密密麻麻摆布着各样的计划和安排。
在桌椅的龙门阵中间，有一位留着刚好过肩短发的动作利落的女生，背后是洞开的窗户，逆光落在她的发梢，像镀了银。她啪啪地敲着键盘，眼睛没有离开过屏幕。
因为再过不久就是校运会，为了熟悉拍摄器材和环境，这一周我们还是来到了柠柠的社团。趁柠柠宣讲着各种各样的规则大家都觉得累得要命困得不行又不敢睡觉的功夫的时候，我托上厕所的词来到了学生会。
回忆起来柠柠背靠着墙壁目光漂移的样子，我有时候也会想到平日里这么逞强的姑娘也有一天会露出她的无助。
她是那么地凶狠，高傲，充满着丝毫不输他人的气势，现在看上去却像一只可怜的仓鼠，小小的，仿佛一捏就要碎掉。
不服输的人要是摔了一跤的话，会很疼，他们也许能拍拍屁股重新站起来，但是走得不会再比以前快了。
注意到我的脚步声，慕容微停下了噼噼啪啪的敲键盘的动作，她抬起头，依旧是那张让人捉摸不透的带着微笑的脸：“前辈，你果然还是来了。”
“果然？”
“嗯。”慕容微语速平稳，“只是猜测，我想前辈会不会来做点什么。”
“这不是来当跑腿摄影了嘛。”
“我们这儿没有摄影费哦，学校没有给我们这样子的预算。”慕容微指了指黑板上凌乱的笔画，“红色那个划起来的数字，就是我们的预算，下面是详细的款项，所剩无几了。”
“把预算随地大小写的坏习惯还是被传承下来了。”
“再说，我猜的不是这个。”慕容微从散乱的纸张中抽出来一沓文件，应该是不久前才整理好的，“有时候做把关的那个人就是这样，什么事情都要尽量考虑，即便它不一定会发生，但用到的时候不能没有。”
“是老李讲的吧。”
“嗯。”慕容微轻轻回答。
我接过来简单翻了一下，正是我想要的文件，上面是学生会合作过的所有和活动摄影有关的公司企业名单，以及上面写着的联系方式和地址，甚至有持续的更新。
作为曾经外联部的牛马，这些文件上面有着我不少的心血，师兄很懒，每次拉了什么赞助或者来了什么活动企业，只是在关键的地方勾一笔，然后让我回去整理成册，还一边说：“真正学习好的人从来不需要做笔记，但这种东西你们得做，我们这一代学习好，后代可能一代不如一代，留一些关键信息给他们参考吧。”接着他就理所当然地花天酒地去了。
我现在就用上了，我还是学习不好。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慕容微说，“明明都毕业了。”
“......反正周末也没什么事。”作为毕业的打工人，在外人看来，实在没有必要返回校园参与这些事情，“就当是社会锻炼，你看周末老是自己待着，都要没人和我说话了，就当找点事情做做。”
“学长，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大家都在往前冲的时候，你却在回头，还越回越深。”慕容微摇摇头，“嗯，不是可惜，我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了，说可怜倒也说不上这么惨。”
“喂......原来我在你眼里就像个可怜虫啊。”
“可不是嘛，周末的话，成功的毕业生可能在加班，可能在逛商场，可能在陪孩子，也可能在陪女朋友什么的，他们都在看不到的地方为前途冲刺，而你回来和我们小孩子玩。”
“说不定那些成功的学长是在出租房里打游戏看视频消磨时间呢，我可是做着有意义的事情哦。”我无力地反驳，但慕容微说的话我明白，当然她不知道其他毕业生的现状，究竟是陪谁啊还是加班啊，但总而言之毕业生在最应该打拼的年纪应该做一些有助于前途上的事情，或者做一些有利于自身、家庭发展的事情。
“哼哼。”她突然哼笑一声，“我听说社畜生活很辛苦，但每个人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理由，如果学长累了的话，欢迎你换换口味，吃点学生会的牛马糠......总之，学长加油哦，要是某一天也来个学长那样的人帮我做点什么就好了。”
“嗯，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我可是很enjoy呢，其实我也只不过是把文件交给柠柠而已，顺便吃吃学校的饭堂......要有人帮助什么的，再说你的手下也不是不能用。”
“哈哈，怎么能和学长相提并论呢？”
在慕容微的目送中我离开了那间敞亮，伴随着散乱的纸张，承载着一些散乱的记忆碎片的活动室，走向了摄影社团。
这正是我要做的事情，寻找外部援手。
外联部寻找相同利益的双方做一件事，那么如果在摄影社中也能拉到外部的摄影公司人力帮助，那些吵着损害自己时间的部员就会从时间受损方变成活动受益方，柠柠的困境自然就迎刃而解。
“从最近处开始往下找吧。”我对着他们三人说，“我们还有将近一周时间。”
柠柠先是吃了一惊：“你从哪里找到的这些资料？马桶里面真能淘金啊？”
想起来我刚才是借上茅厕之故离开取这些材料。
“我悄悄告诉你，就在女厕所的倒数第二格，有一个卖材料的黑市商人。”我佯装神秘，想起来以前玩游戏的时候，总会在走投无路的犄角疙瘩冒出来一个黑市商人让你做取舍。
“你说的是贞子吗？还是厕子？你在玩某种RPG游戏吗？这些材料应该只有学生会才有。”柠柠想起来了什么，“慕容微？那家伙，你认识她？我就说她总是怪怪的，开社团会的时候老看我。”
我想也是，柠柠之所以能反应到慕容微这个人，正是因为没有几个人有权限把这些材料带出来。
“她不会喜欢你的，只是想要一个得力牛马。”我补充说道。
“不可置信！就上个厕所的功夫你还勾搭到学生会长大人！”柠柠走近抓住我的材料，用狐疑的眼光看着我，“你不会真去了女厕所吧？hentai！奇怪！可疑！不对，就上个厕所的功夫她能给你这些东西？”
柠柠翻动着我的资料：“这有一些摄影公司的材料。”
“我们是要找这些公司的赞助吗？”阿煦凑近过来。
“是的，如果说校运会也能给他们带来利益的话，他们就会来赞助。”我说。
校运会是个绝妙的宣传企业的机会，不仅可以在学子心中留下深刻的产品印象，相当于一次巨大的营销广告，而且企业表现良好的话，还可以留下除了产品以外的企业形象，对于未来的招聘有利无害。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提供为我们解决问题的人力，甚至还能敲打一笔经费。
阿煦心领神会：“所以，如果人手完全足够的话，也就是说......”
我用黑色签字笔给社团人员名单画了一个圈，“人员足够的话，这些人就不用牺牲自己的时间，爱来不来，问题就消失了。”
“但是现在去拉赞助......不知道时间够不够。”阿平有些担心。
“咦，这是什么？”阿煦拿起来最后几张纸，它们被用一个小订书钉钉起来。
阿平接过这部分材料，把标上的文字念了出来：“外联部规章守则。”
虽然写的是守则，但是里面掺杂了不少如何组部，如何开展工作的一本往届代代相传的攻略，这本攻略除了学生会的外联部以外甚至其他部门也在参考，我当时记的东西有一大部分也就是这些。
“参考做一个外联部吧，跟着做应该能省不少功夫。”门外传来一个凛冽的声音，是慕容微，“是你们眼前这位阿屿学长做的哦。”
慕容微推开厚重的铁门，走进这个幽深的摄影社，就像杨过走进了小龙女的活死人墓，她怎么也跟过来了。
“慕容微！”柠柠惊讶，“什么学长？”
阿平翻出攻略的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往届各届的前辈，我的名字也写在上面：“阿屿老大是我们学校毕业的耶！”
“啊，你们不知道吗？”慕容微也有点惊讶，“我以为你们知道......”
慕容微扫视了一圈，阿煦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面孔，但慕容微并不奇怪，因为她也不认得所有摄影社的人，只是以为阿煦也是部员。只是不认识罢了。
我哼哼地臭屁，惊讶了吧！我厉害吧！仿佛在说：“耀武扬威的学长我也有份哦！”虽然我从来没有资格被抓过来当模范，但是我不请自来！
我以为柠柠会对我客气一些，没想到她接着就说：“哦，是前前前前年毕业的呀，阿屿你这个老东西。”
“喂，我要把资料带回去了！”
“是慕容微带来的，不关你的事，略！”柠柠用手指拉拉眼底，给我翻了个白眼。
“时间不多了，学生会也没有多少人手处理这么细的东西，只好你们自己做功课。”慕容微说，“用完记得还回来哦。”
“收到啦，会长大人。”柠柠俏皮地说。
“收到啦，会长大人和社长大人。”阿平学舌。
“收到啦，会长大人和社长大人和前辈大人。”阿煦哼哼跟着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