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学生会修改了柠柠提交上来的安排,这种只是调换位置的安排不会有太大的影响,看样子也获得了柠柠的同意,她没有说什么,只是发了新的安排给我,慕容微应该没有说那是我的建议。
后续的几天柠柠也只是投入到训练之中,所以也没有精力去处理社团的事情了,听说已经大部分活交给了副社长,阿平也去帮着处理。
比赛日。
校运会还是一如既往地热闹,从田径场看,赛场布置和以前的校运会并无二致,只是在那些风吹雨打的观众席椅子上面欢涌着的是一个个新的充满朝气的脸庞。在密集的观众中间,那位企业来的摄影的大手子竖起了专业的设备,我认得他是因为这种小有名气的人物在自媒体上混得脸熟。
一切按照计划正常进行。
我和阿煦坐在了观众席等待着柠柠的出场,今天阿煦穿了一件浅黄色的T恤,套了一件质地轻薄的防晒衣配棒球帽。
“呜哇,穿得这么正式吗?”因为广州的天气很热,大部分观众都是简单T恤加运动鞋,甚至穿拖鞋。
“这样柠柠就可以一眼看到我在哪里啦,然后就知道我在好好看着。”阿煦拨了拨帽檐,“帽子是给她带的,就暂时借来戴戴,我现在像不像网球王子,嘿嘿。”
“要是再酷一点的话......不过那是棒球帽,网球王子戴的也是棒球帽吗话说?”
“哎呀,不管了,反正我帅。”阿煦摆动手臂,像是挥动着球拍,“咻咻。”
阿平托着一个配有大长焦镜头的相机走了过来,坐在了我旁边的位置,衬衫飘逸,如果不看那张呆板的脸,活像一个度假的花花公子。
“哟!阿平。”我打招呼道。
“嗨学长,还有阿煦姐!”阿平笑容满满,像是木板头咧开了嘴笑,“多亏了阿屿学长的福,我们现在可以自由地在每一个场地拍摄。”
“真好。”阿煦双手托着下巴,“所以来看柠柠冲刺了吧。”
“猜对啦。”阿平摸索着相机,“看我的大炮,这得有几斤重吧,柠柠学姐的英姿完全尽在掌握,等我拍出来后就把照片贴在摄影社的宣传海报上。”
“你这样做会被柠柠扒一层皮哦。”阿煦哼哼地说。
“你得偷偷干......”我轻轻吐槽,“按柠柠的大小姐脾气,说不定还没贴上去就被撤回,然后你还被捶一顿。”
“你们还真敢在我面前给柠柠挖坑。”阿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要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付出代价。”
不远处的哨声传来,比赛已经开始,只是还没轮到柠柠那一组,阿平已经架好了相机:“阿煦姐,这个快门就交给你来摁,那样我们就是一条贼船上的人了。”
“想得美嘞。”光斑掠过阿煦的帽檐,最终落在她的眼角。
天上的云慢慢地飘,风吹着树叶,散在我们头上和脸上的光斑也跟着晃动,我靠在椅背,想着这种感觉真好,一两个月之前,在这里的所有人和我都是陌生人,现在却亲密地交谈,一起期待着另一位朋友的比赛。
“咦?那位不是小欣学姐吗?”阿平突然指着那位摄影大手子的方向,那个叫周小欣的后辈正在那位手子旁边和他交谈着,“她竟然在这里。”
我只是见过那位周小欣一次,就是那次和慕容微下了电梯以后,她匆匆忙忙地闯过去,差点撞到了慕容微。
现在那位摄影师旁边为了一群人,应该有不少是摄影社的社员,我连周小欣都认不出来,自然也不认得他们。
阿平解释:“本来的安排是让那位摄影手子去拍小欣学姐那个赛场的比赛,后面学生会长给重新调整了。”
“把最重要的人放到最重要的场地。”我说,但我有些心虚,按他们的态度,他们不知道实际上是我的建议。
“诶,学长你怎么和会长大人说的一样的话,真的很厉害诶。”阿平有点惊讶。
“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会长大人屁股一扭我就知道她要往哪儿跑!”这话说得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般霸气侧漏,我已经感觉到阿平崇拜的眼神,好师弟,以后也要向我看齐。
不过按照设想,此刻的周小欣应该是在她男朋友的赛场而不是这里,她是那么地重视她男朋友的比赛。
“原来如此,阿屿学长,真是被你看透了呢。”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有点低沉,听起来平静至极,但是不知道下一秒是不是就要把我掀得人仰马翻,来源正是娴静端正典雅坐着的慕容微,“我往哪儿跑都被抓得一清二楚。”
“呜哇,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我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我说......呃......我说会长大人掌控大局,全局掌控,呃那个,运筹帷幄千里之外,呃不是......”
“是决胜千里之外......”阿煦有点无奈,“她刚才就在后面坐着了哦,你说的话完全被听得一清二楚。”
“什么!阿煦你怎么不早说!”我无地自容。
“这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代价咯。”阿煦哼哼。
阿平突然醒悟:“噢!怪不得柠柠学姐说安排被学生会修改了一些地方,就是这里。”
慕容微捋了捋长裙,靠过身子来:“算是吧,但是......”慕容微突然把眼神投射过来,“这是阿屿前辈的建议哦,前辈真是运筹千里之外。”
我背脊一凉,人家用背脊唱情歌,我用背脊嗷嗷呻吟,我再也不敢说别人坏话了。
“是这样吗?”阿煦轻轻地说。
“周小欣最终是选择了摄影呢,她抛弃了男友的比赛来这边。”慕容微说道,“当时调查到她们争吵的原因,我还以为去看男朋友的比赛是多大的事情呢。”
我们往前面周小欣的方向瞄了一眼,她脸上堆满了笑容,看起来和那位摄影师聊得很开心,像是收获了不少。
慕容微的声音清冽,接着她在我耳边轻声说道:“陈乐柠不会犯安排上面失当的错,把那位摄影师安排到另一个赛场是一种道歉,而你把那位摄影师从学生会的手上拉回来了这边,这样陈乐柠既安排得当了,周小欣也能领了她的情。”
“原来是这样!厉害啊师兄,我五体投地啊!姜还是老的辣啊!”阿平一拍大腿,相机抖了一抖。
“喂你小心点!坏了你全副身家都赔不起。”我赶忙岔开话题。
阿煦静静地在旁边听着:“原来还能想这么多......”
“不......不是,我没想那么多......都睡慕容微在做阅读理解,你看,语文考试不是经常做阅读理解解出来作者完全没想到的思路吗?”
慕容微清了清嗓子:“现在周小欣选择了摄影,抛弃了男友的比赛,也就是说,这是一种信号,说着要退社的人最后在摄影社的成员簇拥中选择了摄影这件事,这不是很打脸吗?”慕容微的体香扑鼻,我像是被长满刺的玫瑰扎到,“不愧是前辈,我很好奇你怎么当时没有当会长。”
说实话周小欣来不来只是我打赌的成分。
周小欣做了很多兼职,她需要钱,无论是生活还是买设备,她绝不是富家子弟,也就是说,她是一个低级社畜。
只有社畜才能理解社畜,就像别人下雨撑伞的时候,注定要成为社畜的孩子们只能拼命地奔跑,他们不敢停下来,他们的命门已经被一双无形的手牢牢地掌握,停下来在大城市里面是活不下去的。这样的人在外面风吹日晒,当过受气包,才赚的碎银几两,就像贫瘠土地上面挣扎的小草,这样的嫩芽才会更加向往阳光。
所以我赌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真的计算得如此周密吗?我差点都要骗过我自己,这只是我的一个念头,她怎么选其实无所谓。
“学长你真的很了不起呢,怪不得竹山老师常念叨你。”慕容微的声音有些刺耳,像是妖风刮过,刀刃斩向我的心脏。
“要是被发现了我们挪用权力,你这会长就别当了。”我有一点嘲讽的语气,“我们是一丘之貉。”
“不是说了吗?这符合学校的利益,其实这个结果很好,好到不得了,无论是比赛人员的计划,还是摄影社的命运,都获得了最好的安排,提供这样的建议,我认为很恰当。”慕容微笑了笑,站了起身,落落大方地给我们摆了摆手,“我还有别的工作,我先去忙了,大家,拜拜,下次见。”
目送她离去的背影,我看着自己脚下的影子,阴影强烈,空洞洞的,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我想,我只是为了满足我的私心。
“你是在为柠柠打抱不平吗?”慕容微的声音回荡在我的脑海。
不,不是的,绝无可能,那个傲娇恶毒女,我才不要为她打抱不平呢,而且慕容微的解读,对的只是巧合。
我仅仅只是讨厌罢了,讨厌这个在大学里面绽放的爱情。我怎么会低头,被小孩子的爱情耍的团团转,为他们无聊的卿卿我我跑腿呢?
要是这样的话,就算柠柠卖我一百个人情,我也不想换,我不容许自己给他们做一件荒唐的嫁衣,这种事业爱情双丰收的好事,我当然要打乱啦!
所以,周小欣才会在这里,她笑得越开心,我越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