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将近一个月。
竹山老师从我们宿舍开始着手,慢慢地和班级上的其他同学也走到了一起,一跃成为了我们班级的明星人物。
这或许是受益于竹山老师沉稳的游戏风格,既从来不会陷入那种“赢了好兄弟,输了生闷气”的负面情绪,又每次能对游戏节奏把握得当,总是能带领队伍往胜利的方向发展。
不过这个月以来,竹山老师到我们宿舍的次数就变得越来越少了,直到有一天,班级上出现了一些流言:
“老李似乎被上级约谈了。”
“上级好像要做一些人事调整,说什么不要让老李来当我们班级的辅导员之类的。”
这样说起来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竹山老师在班级的群里公布一些教学通知、计划安排等各种日常消息。
“你听谁说的?”我逮住那些谈话的同学问道。
“也不是我说的啦,就……好像大家都知道这件事,唉。”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老李他和上级在开会的时候吵起来了,对方指责他怂恿学生不务正业,但是老李却说什么‘我自己的学生我有自己的方法’,可能领导受不了这种顶撞,然后他就被撤了下来。”
“想不到老李竟然还是个主C!”
虽然这是玩笑话,但是老师的风格从来都不冒进,他一直稳稳当当,无论是学生会还是班级的事情,还有打游戏都很稳,像端一碗永远都不会洒的水。
“不可能吧?”
“谁知道呢?大家都这么说。”那位同学摆摆手。
这听起来确实已经很恶劣了,也不知道这种秘密消息是谁传的,但是无论怎么样,只要去那个地方直接问问本人就好了,因为他总是在那里。
傍晚下课以后,我走上那栋教学楼,敲了敲那扇厚重的办公楼的木门,这个点其他老师应该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竹山老师一脸风轻云淡,此刻正在拿着保温杯吐着茶叶星子,抬头看见了我便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啊,那个,没什么,就是替宿舍来问一下今晚要不要一起开黑什么的。”这只是借口,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晚啊?嗯......好啊,不过可别说出去,低调,低调。”
“老师,班上说你不再担任我们的辅导员了,这是怎么回事?”看着竹山老师有点鬼鬼祟祟的熊样,我抛出了问题。
“哦?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
“不要小看学生们的情报网,再说群里面已经很久没看到你发消息了。”
“说来话长,大概就是我跟你们一起打游戏的事情好像被上级知道了,这已经有些触及到了教师的行为规范。”竹山老师扭动着保温杯,“不过这和你们没关系。”
“那当然啊!哪有老师天天陪着学生打游戏的,从第一次开始算起,现在已经一个月了吧。”
“似乎玩过头了呢,要怪只怪这个游戏也太好玩了,和我们那个年代的游戏比起来真的有趣多了,怪不得大家都不喜欢去上课。”
我想也许是竹山老师的广泛参与同学们的娱乐活动,而同学们又极有热情,于是这件事情就这么流出去了,自然也会流到上级的耳朵里。
“但是不至于离开我们吧?”
“只是不担任你们的辅导员而已,但我还是在这里的,以后偷偷和你们玩就可以了。”
从我的直觉来说,这仅仅是他附和我的托词,不久前自己还说什么恰到好处地处理班级上的事情,结果现在却自己打脸。
“算了吧,应该是这件事让你被上级责难。”我说,“明明你可以直接采取一些强硬的措施,比如说之前的杀鸡儆猴,就可以先扣点某些人的学分,让他们再重新修回来。”
说起来这些其实也是常用的方法,有的老师会故意把班级考试分数打得很低,然后让学生们重新补考,以此去激励学生认真起来,这也不能说是不好的方法,反而充满了效率且省事。
“手段和方法是不一样的。”竹山老师说,不过他没有对此过多的解释,他转了话题,“你觉得人和人之间能互相理解吗?”
“可以吧......只要好好说话的话。”
“不可能的。”竹山老师说,“所以才需要亲身去体会。”
或许当初不借他电脑或者做一些劝说的话,结局也不应该会如此,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我的意料,过了几天,舍友们给我传来了另外的消息:班级组团去拜访上级,请求撤回这次调整。
他们没有带上我,即便我和他们住在一个宿舍,在此之前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
“是考虑到你还在学生会干活,带上你不太好。”舍友们如是说。
我亲眼见证竹山老师整件事的过程,却没有用到一点力气,有些自责。
“领导开出来的条件是:我们所有人的所有科目期中成绩不仅仅是到达及格线,而是每人高出及格线十分以上,并且不能让课程老师给任何的提示。”
所谓“提示”指的是大学的考试前,教师会对考试的重点难点做一些背书,目的是让大家有复习的方向,从而更轻松地通过考试,这也算是一种默契。
“大家都接受了吗?”
“按照我们以往的表现,这种要求不太可能达到吧?”
“你太小看我们之间的羁绊了!”
从那以后到期中考试前的一段时间,舍友们再也没有使用晚上的黄金时间去投入到游戏之中,与此相反,连同我在内的整个班级竟然开始去图书馆扎堆学习,也只有学习完毕以后回宿舍才开电脑解解馋,这足以改变许多。
据他们所说,是“绝对不能容许让我们的老李被调走”,其他宿舍有一些人坚持不下来,也被裹挟着去图书馆坐两个小时,就算是呆在那里,自然也会无聊地翻开书,在这样的氛围下,没有人敢自顾自地离场。
“abandon,我已经abandon了啊!”
“我要去谈恋爱——”
“都不准谈,再谈我们的老李就要消失了!”
你说的是凉宫春李的消失吗?
很快就到了期中考试,我坐在考试教室内,自从高中毕业以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了除了笔尖摩擦纸张和时钟滴滴答答的声音以外安静地出奇的考试氛围。
“啊啊啊,我好像答错了。”
“cao,你行不行啊!”
“怎么说也有点安慰分吧!”
最终待到成绩出炉,考试结果仍是没有如愿,但是至少所有人都达到了及格线。
正如管理班级一般,所有人都做到相同的且较高的目标是很困难的,这让我们感到一些遗憾。
就在所有人失望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是,老李竟然在群里面发了一条留言:
“@所有人,请你们按时填写这个表格。”
“?”
“......”
群内迅速炸起了锅。
老李作为辅导员回来了,原来是上级领导看到了这些情况,便改变了之前的决定,并且要求我们以后每场考试都要认真对待。
第二天傍晚,夕阳照进了学生会的教室,我完成了一些日常工作,老李也正坐在了我的前面聆听完了学生会会长的汇报,安逸地靠在那张陈旧的办公椅上。
我有些迟疑,我在想是否是老师和领导串通起来地一出戏,但是想想应该不太可能,老李他绝不会用欺骗队友的方式达到胜利,他是打团时跳进火力中心的那个人。
“实在是太好了。”
“嗯?”竹山老师应声,习惯性地点了一根烟,“哈哈,我也想不到大家竟然去拜访那个老顽固了。”
“帮助什么的......说不上啦。”我并没有付出什么。
“说实话,我还是很开心的。”
“这就是你所说的方法吗?那种不是武火的恰到好处。”
“就像刚才那样说,我无法预料,我只是先迈出了最重要的一步,用正式的话说,这应该是所谓的‘调查研究’,接下来的行动却是你们所迈出来的一步。就像打团一样,说实话,我真正了解这个游戏的魅力了,但是我说的不仅仅是游戏本身,在游戏里面,你们学会了学校很难教会你们的东西,真正地成长为一个人......”
“成人吗......?”我仍然很难理解,不过既然老李回来了,这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