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去,那是个提着纱裙的女孩子,她走得有些磕绊,像是不太习惯这种摆幅度挺大的裙子。
这种纱裙一般称作“花嫁”。
“好豪华......”我暗暗赞叹,但实际上我赞叹的并非只有她身上那披洁白的纱裙。
我很佩服出cos的孩子,他们没有收入,买不起昂贵的服饰,通过各种各样攒钱的办法买来了材料以后,再用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去动手还原想要的衣物,服饰,甚至浮夸的道具。
她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便低下头提起裙摆快步走来,脚步一掩原先的笨拙,像一袭呼呼奔来的白浪,脖颈上晶晶发亮的珍珠首饰就像串起来一朵朵闪烁的浪花。
她有些局促:“我......我来晚了,唔......那个......”
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子的声音,软糯清脆,有些拖沓,不像是帖子上一般强势的人。由于快步走来的原因,她的脸颊有些妆面也掩盖不了红润。
“没事啦,我们也刚到。”是阿煦的声音。
她出的是《中二病也要讲道理》的花嫁六花花。
说起来我们有提前做过一些功课,之所以我们才这么快地认出人来,是因为点进去那个帖子上面主人公的主页,她当时出的也是这一套花嫁。有时候同一个人出了不同的角色,就算真正的拍摄过,第二次见面也很难认出本人。
我就有这样子的经历,匆匆忙忙拍完收工,有时候不得不需要扩列返图的时候,突然发现出cos的那位老师竟然是列表。
或许......是我个人脸盲。
不愧是我,专注摄影忽略美色的摄影师!
不过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这应该是好事,因为cos本身的目的在于还原角色,要是出的角色每一个都能看得出来是自己,那反而是背道而驰了。
我看向了一旁的阿煦,如果没认出来阿煦有这样的理由,那刚才我怎么又认出了阿煦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原皮下的阿煦。
那并不仅仅因为有柠柠和阿平在那里。
人就是这样,当一个人没有走进过你的生活的时候,无论她出现过多少次,说过多少话,她永远只是一个朦胧的过客,过了一些日子以后好像这个人这些话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但当她真的走进了你的生活,哪怕只是一点点,你的眼睛看到了她,你就很难忘记她的样子。
我想,大概她也是这样认出了我,那一次我的主动返图,手中的小馅玩偶,让她看见了我。
想到这般,我不自觉地留意起身边这三个人来。
今天的阿煦穿上的是米褐色格子中裙,上半身搭普通的夏季短袖衬衫,脚下穿的是平常二次元常见的学院风方头皮鞋,随热风飘动的裙子利落地收在衬衫下摆,勾勒出恰到好处的身材比例。实际上阿煦没有cos的妆容虽说和出cos的时候存在差别,但无论怎么看,这个女孩子都长着一张瓷娃娃般可人的脸蛋。
阿煦旁边的柠柠还是往常一样戴着黑色贝雷帽,大大的黑框眼镜后面跳动着火眼金睛一般的眼光,只是身上换了一身明黄色的短袖,清爽明亮。
至于阿平,他好像没变过,像一根晾着衬衫的竹子,那件衬衫还是和第一次见到的那件一样,板正板正,呆头呆脑的,又闷又骚。
这位六花花老师叫什么名字来着?要不要打招呼,或者摆摆手就当作招呼就好,正在如此想之时,阿平已经叫了一声:“包包老师!”
想起来了,记得那个贴子上面的发贴人昵称写着的是“包可爱”。
人如其名。
包包扭过头去轻轻哼一声:“这次不可以再翻车了。”
对话比我想象中还要和谐,难道不是应该先大吵一架,说“哎呀怎么你这个菜鸡也在这里呀!”、“给我擦皮鞋!”之类的话吗?
大家都很默契地没有提那个帖子的事情。
他们闲聊了一阵,我没有多在意聊天的内容,大概是些拍照的动作规划,还有其他的杂事沟通之类,接下来的拍摄里面,自然柠柠是主摄,阿煦是动作指导,阿平是后勤,我没有位置,默默站到了包包老师的斜侧方45度角举起了相机,像是再说“快开始呀快开始呀,路人快门工已经准备好搭便车了!”,她没有和我搭话,动星拍照的现场有路人摄影蹭拍是常事。
“阿屿,你有什么建议吗?”阿煦打破了我的沉默。
“没……倒是没有。”我有点慌张,声音像是失控的卡车,冲破喉咙干燥的桎梏的瞬间,感觉冲开了卡了的一口老痰。
其实有什么好动作呢?我脑海里面里里外外也只有那几个,用得多了也就乏味了,不太想提出来,这些动作无论是谁都能想到,真正能拍出灵魂的动作在于模特对角色的理解,或者摄影师对角色的理解,你不能要求一个高冷的角色做一些“喵帕斯~”的动作吧。
“好啦好啦,我们开始吧。” 柠柠结束了闲聊,正式开始了拍摄。
前面的拍摄过程很顺利,按照计划下一个动作是转圈定格。
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包包一次次地转圈,似乎拍出来的效果都不尽如人意,我凑过去柠柠的相机一看,确实有一些违和感。
看来柠柠也不是所有事都擅长,技术抓拍对柠柠倒不是太难,有时候出片确实也需要碰运气,因为模特的状态,表情,动作流畅度,也是除了拍摄者之外的重要因素——包包的脸色愈加红润,看起来是有些疲劳。
随着疲劳度的加深,拍出来的质量也开始参差不齐,而最好的照片就是刚开始的那一组动作。
这种情况就像是考试,你想来想去,排除了两个选项之后填上了剩下两个之中的一个,但是当你检查试卷的时候,你却开始犹豫,终于在交卷前下定决心把答案改成另一个,到了成绩出炉,试卷上的这个答案上面显眼地划着一个红色的大叉,答案果然还是最开始选的那一个。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除了模特外的我们这几个人心照不宣。
阿平放下了手中的道具:“不是这样,转圈的时候,要用腰部发力,随着动作整个身体都转过正面。”接着他就作了一个示范。
“嗯?想不到你也这么婀娜多姿!”柠柠咯咯咯地笑起来,“认识你这么久都没有动过这么大的手,有两下子嘛!”
拍摄氛围一片欢声——但是,这是错误的。包包的动作并没有随着阿平的指导变得更好,反而在一次次的练习中消耗着本来就不多的体力,欢声只是分不清的大家的欢声,也不代表着包包本人是否真的开心,即便一个人在笑,他并不是真的开心,也不意味着更加投入,从结果来看,这绝对有问题。
其实阿平和柠柠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在做属于自己的努力,阿平从后勤插手动作的行为,已经很能说明他开始焦急了,而柠柠,她咯咯咯地笑本来就奇怪,这个人要么不笑,笑起来绝对是坏笑,而客套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简直像是老树开花,王婆卖瓜!
我们继续着毫无意义的拍摄,中途忽然消失的阿煦带来了一些小零食和蛋糕。
“来来来,大家都累了,休息一下吧,请用!”
阿煦抬着草莓蛋糕递给了包包,那颗草莓粉粉嫩嫩的,和包包很是合衬。
包包简单点头致谢后,眯着眼睛刚咬了一口下去细细品尝,神色逐渐愉悦起来,眼眸弯成了一缕柳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