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之气,三段!”
冷宫大门再次落锁后,萧衍先是呆坐在原地好长一段时间,随后猛地站起,一边在嘴里念着某破苍穹的小说情节一边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如此折腾了两刻钟,等天色暗淡下来,他才带着疲累的表情回到室内,连门都没关就倒在床上发出了鼾声。
而他的脸刚一埋进枕头,表情便立刻由痴呆转为了无奈:
‘我还当是多高端的探子呢,原来只是几个爬墙爬树的太监。’
萧衍刚刚不出两分钟就把监视他的三个人全找出来了。
他们应当是趁他下午在房间里回忆皇子课程的时候埋伏在周边的,躲藏手段实在粗糙。有一个太监甚至只藏住了脑袋,浑然不知自己黑色的幞(fu)头还全露在墙外。
‘好找是好找,但怎么处理他们却是个问题。’
萧衍有些小头痛,对方派人“光明正大”地监视自己是个阳谋。若是将人揪出来了,那会撕掉自己“疯皇子”的伪装;但若是不揪出来,那自己的一举一动就都处于对方的监视之下。
“不好办呐,不好办。”萧衍嘟囔着闭上了眼睛,他打算睡大觉。
反正情况已经烂完了,多三双眼睛看着又能怎样。
萧衍躺了一会儿,头脑里却没有一丝困意产生,现在处于被监视的情况下,他想动动身子都感觉浑身不自在。
‘还是把门关上吧,反正明天温习时也要关。’萧衍烦躁地想着。忽然,他的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装作半夜乍醒的样子翻身下床,大摇大摆地走向屋外。
‘这疯皇子要干嘛?’
仿佛有三个黄色问号从藏起来的三个太监头上冒出,但下一刻,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萧衍站在院内对着皎洁的月亮解开了裤腰带。
‘非礼勿视!’太监们猛回头,动作之大甚至让趴在树上的那个没稳住身体,直接摔了下来。
而萧衍对门口摔下来的太监与守卫之间的喝问讨饶声置若罔闻,他放空了脑袋看着天上的繁星,手上动作不停,解开腰带后又开始脱上衣。
很快,若不算地上被堆叠衣裤遮住的脚踝,他的皮肤露出度已经高达90%,换言之——他现在就剩个内裆了。
那么,要做吗?现在,在这里?
答案只有一个!
萧衍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后一件衣物扒下来。
一阵自由的凉风吹过,梧桐树枝轻轻晃动。
萧衍摊开双手沐浴在月光下,表情神圣,周边鸦雀无声。
萧衍现在光着身子站在院子里并不是因为他是个变态,而是他回忆起了下午复习的皇子课程里,关于礼法的一节授课内容——
“阉人见皇室更衣需闭目跪避,目视皇子裸体当剜目。”
无论是哪个皇子在背后指使这三个太监,他们一定也知晓这条礼律,那他们会不会惩罚如实汇报的太监呢?这是个未知数。
但,对三个太监来说,他们敢拿自己的眼珠赌主子的仁慈么?
反正这个计策成与不成对萧衍都无甚损失,正所谓有枣没枣打两杆子,能吓退一个是一个,即便只让那些暗处的眼睛收敛几分,也是赚了。
谁知效果竟出奇得好——余光所及,另外两个太监早已背过身去,压根不敢往院子里看了。
‘哦,躲藏技术烂不是故意的,他们是真的“菜”。’萧衍在心里笑了下,提起衣服回房睡觉。
而当第二天凌晨三点半他睡醒出来,发现那俩太监还在背对着院子枯坐后,他对这俩人的印象就从“菜鸡”变成了“表里如一的纯正草包”。
“你真像抽了电子烟。”
“啊、啊?”
“肺雾啊。”萧衍说着一巴掌把蹲在西墙后面的太监头上的幞头打飞,让他慌慌张张去追。
而萧衍自己则来到狗洞边,在昨天相同的位置又放下了一张新纸条:“大吉大利,____”
做完这一切后,他打着哈气在黑蒙蒙的天空下活动起身体,等待那个杂役出现。
现在离日出还有一个时辰,房间里的灯油又早已枯涸(he),萧衍现在除了晨练外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古代真无聊啊,难怪被打入冷宫的妃子都郁郁而终。要不我改下纸条内容,别搞试探,先让萧令瑜给我送点解闷的书来吧。’
萧衍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狗洞那边忽然伸进来一只握着拳的胳膊,布衣的袖子上还打着补丁。
‘来了!’萧衍停下拉伸的动作,朝狗洞走去。
那胳膊伸入后,手掌一松,落下一张纸条,随即迅速缩回。等萧衍快步上前,蹲身拾起纸条再向外看时,那跛脚杂役早已远去,而自己新留的纸条,也已不见踪影。
‘动作真快。’他低头展开收到的纸条:
“衣服及一应杂物,明日送到——令瑜留”
‘没回我的第一个暗号?’萧衍起身,拿着纸条在院子里踱步。
对方或许是外国人、中小学生或辍学者——有太多穿越前的身份可能导致萧令瑜无法接回下句;当然,也可能是她单纯不想跟自己交底。
萧衍将纸条翻来覆去看不出更多信息,便不再自寻烦恼,将它递到暖炉里烧掉,就脱下外袍开始健身。
他掂量了下院子里石桌的重量,觉得还算适宜后将它背起来做负重器材。之后他没有盲目锻炼死肌肉,而是以协调性和耐力为目标,开始一板一眼的做起复合型街健动作。
他控制着发力,每一次都做的缓慢又标准,训练了足足一个时辰,搞得自己满身大汗。之后又拉伸了半炷香才从墙角的水缸里舀水冲洗干净身体,再拿昨天的旧衣物擦干。
锻炼结束后,萧衍穿上冷宫里最后一件干净的睡袍,又坐在了书桌前,开始借着晨光在纸上整理他学过的皇家课程和现代知识。
而每复习半个时辰左右,他就会出门用石头砸监视他的两个太监放松下精神,等捡的一兜子石子都扔完了才回房间继续用功。
如此,时间慢慢来到了正午,距离萧衍起床已经过去了八小时。
这期间他没有浪费哪怕一分钟,全心全意的充实着自己,而他精力也因为科学合理的日程规划始终饱满,不见疲累。
换做以前,他自问是没有这般持久的专注力。但这一世,童年漫长的昏沉岁月,反让萧衍对清醒时刻分外饥渴。思绪越是奔涌,他越是亢奋,竟生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成瘾感。
一时间,他仿佛独坐在澄心堂纸般的透明空间中,外界声光气味皆被滤去,唯见笔下墨痕如江河支流般徜徉延伸,将那些愈发清晰的思维脉络一一具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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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兄长?”
“……兄长、兄长……”
头脑一片混沌中,隐约有模糊的声音传来,接着一只手搭上他右肩轻轻摇晃。
萧衍猛地一抖,就像高烧时灌下一口带着冰凉糖水的黄桃罐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的双目渐渐对焦,惊讶地发现眼前的整张书桌竟被草纸铺满,墨迹未干的疯言疯语在摇曳的烛光下如鬼画符。
‘嗯?烛光?哪来的蜡烛?’
萧衍刚刚清醒的大脑如生锈的齿轮般艰难转动。下一刻,一只纤白的手出现在他的眼前轻晃,广袖雪白的绒毛边擦过他的鼻尖,捎来淡淡的草药清香。
“哥哥……”萧令瑜的声音如一潭止水泛起涟漪,伸到萧衍眼前的指尖也泄露心事般微微发颤:
“我把你要的炙鸡带来了,你应我一声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