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洵满脸古怪地从老祖宗的房间里出来,刚刚的两人聊天还萦绕在心头。
一旁的侍女兼青梅竹马顾朗朗在门口蹲了半天,见到刘洵出来后,一脸期待地扑上来拉着魁梧男子的手。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老祖宗了?”
作为刘家的二公子,刘洵的存在感很低,他大多时候是在外面历练,月初时被叫回为竹露凝开封做准备。
刘洵一个不通文墨的纯粹武夫,实在对争夺竹露凝提不起半点兴趣,这酒是给女子喝的,他一个大老爷们还是喝烈酒带劲。
面前这个小丫鬟叫顾朗朗,出身简单,性格单纯,和他聊得来,之前在外面历练的几年都是跟在刘洵身边。
“见到了,但我有点说不出口。”
刘洵挠挠头,脑子里浮现刚刚的那一幕,越想越觉得古怪,但又不想辜负顾朗朗的兴致,便拉着她出到院门外面,见四周无人,在院门前的台阶坐下。
“我跟你说,方才进门,就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在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我见房间内没人,就叫住那丫头,问她老祖宗哪去了。”
“结果你猜发生了啥?”
“啥?老祖宗高深莫测,唰的一下就凭空出现在你身后?”
顾朗朗学着刘彦的样子,拍拍台阶上的灰,坐到他身旁。
刘洵摇摇头,紧张地咽口水,小声道:“她就是!”
“哈!你说老祖宗是个丫头?可我们老祖宗不是都几百岁了吗?”顾朗朗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道。
刘洵也不信,他在外面江湖好好玩着,家主叫他回来,说是有人要见自己。刘洵才知道,刘家表面最厉害的是家主,实则背地还有位老祖宗!还是个小女孩!
他小时候整天在外面玩,不像大姐三弟那样不知道整天在院里争来争去,后来干脆出去闯江湖了。
如今境界到了四品才有资格知道,刘家背后的底牌。
“我也不知道,她看起来小,实际上很强,我还没见过这么猛的人!”刘洵赞叹着。
顾朗朗努力思考着,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兴奋道:“我知道了!老祖宗实力强大,修炼到返老还童了!我听说江湖上有驻颜丹,可以女子保持容颜不老,以后一定要找一颗。”
刘洵扭头看向她娇小的身子,她都十六岁还是这么小个,要是吃驻颜丹,不得变成小孩?
顾朗朗察觉到刘洵怪异的目光,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生气叉腰道:“我们小时候明明一样大,怎么你突然就窜这么高,还一身腱子肉,我在你面前显得更矮了,别人还以为我是小孩!”
刘洵哈哈一笑,不理会她的抱怨,继续道:“老祖宗打听了我在江湖上的事,又问了我的境界,说刘家没有高境纯粹武夫,想给我找个师父。”
谁知道顾朗朗还在想着刚刚的事,“是不是女子实力越强显得越小,那我还要不要长高……”
刘洵揉揉丫鬟的头,将她从胡思乱想中拉回来:“老祖宗后面说发现清泉县有一位故人的弟子,说不定故人也来到清泉县,叫我和那位弟子接触接触。”
顾朗朗疑问道:“你答应了?”
刘洵点点头道:“一开始没答应,我又不会和别人打交道,但老祖宗说故人的弟子实力很强,我去和她切磋切磋,你知道的,打架我就擅长。”
刘洵说完,却发现顾朗朗拉着他袖子喊他往那边后边看。
刘洵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阴郁老头不知何时蹲在了他们后面,露出不怎么和蔼的笑容:“听说你们要找我徒弟?”
刘洵下意识地起身将顾朗朗拉到身后,警惕地盯着看不出修为的老头,老人黑衣裹住全身,脸颊枯瘦,眼眸深邃,怎么看都不是好人。
对方能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后,境界怕是五品往上。
“你是谁?”
刘洵气场全开,魁梧的身体影子覆盖住老人。
阴郁老人嘿嘿笑道:“这是刘家后院,你怎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老夫这把老骨头还能把你家拆了不成。”
说着他的视线转向刘洵身后探出个头的顾朗朗,“这丫头天赋不错,就是胆子跟我那小徒弟一样小,啧啧啧,你不知道她刚刚看你的眼神,跟看自己夫君似的。”
顾朗朗脸色微红,将头缩了回去,娇小少女和魁梧男子的体形相差太大,她一躲到后面就看不清人了。
阴郁老人见到这一幕,也不管刘洵,在原地来回踱步,“老夫那两徒弟,一个不会说话,整天冷着个脸,她从小跟着我,没教她怎么当个女孩,另一个不敢说话,一见我就缩着个头,怪我养的宠物太吓人,要是来个贴心小棉袄就好了。”
后面房子里传出一道软糯的声音:“老不死的,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这么爱聊,你身旁那个盲哑婴儿呢,算算时间应该有十五六岁了,没跟来?”
“刘洵,他是贵客,麻烦把客人带进来。”
刘洵听命行事,伸出手做出“请”的手势,示意老人跟上。
顾朗朗紧紧跟在魁梧男子的身后,像个亦步亦趋的雏鸟。
进到院子,顾朗朗便四处打量,好奇刘洵口中那个很猛老祖宗住的地方,有没有什么一看就超级厉害的东西。
结果满院子种满了花花草草,还是跟刘洵走江湖看山河有意思。
当顾朗朗的目光落到房门时,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坐在那。
天哪,她就是老祖宗?看上去比自己都小诶。
顾朗朗不禁捂住嘴,试图掩饰她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巴。
小女孩开口道:“行了,刘洵你先退下。”
老人突然说道:“小子,你老祖宗先前交代的别忘了,要是打得过我的徒弟,算你厉害。”
刘洵弯腰行礼告辞。
两人走后,小女孩才对阴郁老人说话,“许不眠,我都不好意思跟后辈提你名号,你是最老那一辈,就不能在意点名声吗?”
“老娘十六岁刚入江湖你是个魔头,如今都成为老祖宗了,你还是个魔头,我是真怕今天你我是旧识的事被人透露出去,明天刘家就被江湖那几个大势力给平了。”
许不眠毫不客气地进房间搬个板凳出来到一旁坐下,“两百年前老夫见你第一眼就知道你这功法越修越年轻,怕再过十年你都要穿开裆裤了,到时候别人说我们是爷孙俩,老夫只能腆着老脸认下来。”
“话说有人对你竟然下得去手,让你开了这么大份家业。”
名为刘家熙的小女孩骂道:“你放屁!老娘没找男人,是姐姐的崽,老娘当初就应该跟她一起去死,而不是活下来打理她的后代家业,白遭两百年罪!”
许不眠恍然大悟,“忘了你喜欢女的!”
刘家熙红彤彤的脸颊显然被气的不轻,深呼一口气,换了个话题:“你来清泉县干嘛?”
许不眠嘿嘿一笑:“竹露凝是你的杰作吧,和锦国朝廷搭上线了?”
刘家熙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小女孩指年迈的老人骂,这场面实在古怪:“别告诉老娘你这老不死的惦记上我那几坛酒了,堂堂九品宗师,跟几个晚辈抢?”
许不眠摆摆手示意她别急,“你也知道清泉县最近那个有名的妖女是我弟子,老夫身为长辈,为弟子谋点好东西怎么了。”
刘家熙坐下来双手环胸,晃荡着双脚,没好气道:“不给。”
要是江湖人看到此番情景,怕是惊掉下巴,拒绝了?
虽然她是一家之祖,但比起许不眠还是很年轻。武道十境,越往后面寿命越长,许不眠好歹是最老那一辈,一点面子不给?
很多人不知道,许不眠也结识了许多好友,都是忘年交。长寿的代表就是“药魔”,放到如今江湖,所有人都是晚辈。
“你们刘家很有意思,直系弟子的资源都是靠自己去争,要是实力不够,连旁系都不如。”
“家主六品巅峰,即将突破七品,不管成功还是失败,家主的位置都要空出来,这次竹露凝开封是一次大考,谁能获胜就能继承家主。”
“既然是大考,我徒弟也算上如何?”
许不眠笑道。
刘家熙赞叹道:“不愧是老东西,几句话就把这个月的动荡本质说明白了。”
“可以啊,各凭本事,那个名为许朱的丫头她要是能拿到就给她。”
“不过有个疑问,你能给的修炼资源比我刘家好多了,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去争呢?”
许不眠摇摇头,“快一千年了,老夫的道一眼望到尽头,都拿老夫的,撑死是下一个药魔,得让她自己去走。”
刘家熙精光内敛,仔细想想发觉不对,外面天地何其广阔,来清泉县这种穷酸地干嘛?她试探性问一句,“不会是想让我教她女子八雅吧?”
许不眠点点头。
刘家熙捂住肚子大笑,双腿来回踢,这个在刘家后代面前无所不能,不知境界的女子,此刻笑得像个小女孩。
她想起十年前许不眠带着那个名为许朱的婴儿来到刘家时的场景。
十年前的许不眠身负重伤,浑身鲜血,抱着怀里也满是鲜血的女婴。
许不眠一个药魔竟然中了连自己都解决不了的剧毒。
后来为了女婴活命,还是刘家熙亲手挖掉她的眼睛。
快活成传说的“药魔”,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喊她刘家熙帮忙哄孩子。
刘家熙笑到一半,扭过头来指着许不眠,继续大笑道:“你根本就不会养女孩,肯定是把那丫头养歪了!”
许不眠没否认也没有承认。
十年前他道心破碎,浑浑噩噩,根本没给那个盲哑女孩、被他给予厚望的女孩该有的照顾。
希望一切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