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过后,刘永山立于龙王庙里打拳,与寻常武夫不同,他不立桩,不守势,忽地伏低,整个人的气势骤然沉降。
双手前探,指尖微扣,虚按于地,双肩耸起,脊背弓出一道充满爆发力的弧线,如猛虎踞于山岩。
龙王庙那斑驳的泥塑龙王,默然俯视着庙外这非人般的演武。香炉里早已没有香火,唯有积年的尘埃。但此刻,随着刘永山拳势引动的细微气流,那尘埃似乎也轻轻旋动起来。
许芝蹲在远处,瞪大眼睛想看个仔细。
刘永山心思不动,也知晓她在观察自己,一趟拳后,他缓缓收势,依旧立在原地。周身热气蒸腾,肌肉轻轻跳动,眼中灼亮的光芒渐渐平复,说了句:“我这套《百兽锻骨诀》不适合你。”
而后想起之前许芝问过她有没有习武天赋,继续道:“你若想习武,可先修炼正气功。”
许芝思索一会,扭头看向后面的许朱。
许朱知道这小丫头一直想修行,尤其是经过刘彦一事后,她虽是四品,但不如刘永山这种一步一步扎实修行的纯粹武夫,眼下许芝最重要的是打牢基础,哪怕四品纳气无望,三品也足以保命,便点点头。
许芝心一喜,跑到刘永山面前,满眼期待地看着他。
刘永山没有立即教,而是问道:“为什么要习武?”
许芝的眼睛中,似乎早有了答案,“保护姐姐,不被人欺负!”
那一晚,许朱挡在她前面,面对众多武者丝毫不惧的形象如同那随风飘来的蒲公英,落在心间,缓慢扎根,汲取着养分,在未来某天会破土而出。
刘永山道:“我们从呼吸开始……”
………
又过几个时辰,许芝满脸通红地在外面站桩。
刘永山回到刘大壮身旁,许朱在那忙了许久,见高大少年过来,写道:最迟今晚可醒。
刘永山点点头,叫住打算离开的少女,“许芝她是女孩,若是要走纯粹武夫的路,要吃很多苦。”
许朱的目光投向外面咬牙坚持的女孩,许不眠教她的不过是普通的医术,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女孩,不曾作恶,或许安安静静过平常百姓生活会更安全。
只要顶着个许不眠弟子的称号,这个江湖注定对她不善。
许朱写道:如果愿意坚持,便不留情面地教,如果练到一半想放弃,也不用勉强。
刘永山见状有了个底,“白天我会出拳为她打磨体魄,晚上再与药浴结合。龙王庙离清泉县不远,要是在龙王庙长久待下去的话,刘家恐怕会找上来。”
许朱明白他的顾虑,毕竟她现在清泉县算是恶名昭著,杀掉刘家一个四品武者,又废掉他们的三公子,若是刘家家主成功破境,恐怕会立即算账。
“除非六品亲临,不用担心刘家寻上。”许朱写道,她的毛笔字受许不眠影响颇深,一笔一划尽显锋锐。
刘永山听说了许朱在客栈的事,她杀人手段极强,如今又擅长医术,虽然不知出身,但能收留他们父子,刘永山也愿意报以善意。
“我爹为刘家做事,几天前带我去历练,意外遇见兽王,为了救我身负重伤。刘彦捏住了我爹暗中培养我的把柄,不想受人控制,我便逃了出来,若是许姑娘信得过,接下来的几天,站岗、教她习武,都由我来做。”
许朱补上一个,‘还有打猎。’
刘永山欣然接受。
许朱继续写:药浴我来安排。
刘永山知道她医术精湛,没有在这方面提建议。
接下来几天,他们在围着许芝习武,刘大壮疗伤中度过。
许芝这丫头一到晚上就抱着许朱喊疼,第二天又继续被刘永山一拳拳打得鼻青脸肿。
在许朱的秘制药浴下,很快恢复。
刘永山知道药浴的不寻常,为此加大力度,许芝晕晕的情况下装不下去了,对着刘永山破口大骂,让她在许朱心里的乖巧形象一下子就崩塌。
她哪里学的骂人?连续几个时辰不带重复的。
在闹哄哄的龙王庙,许芝成功进入炼体境。
药浴过后,许朱又让她用毛笔摘抄医书,背草药的同时还能练字,不然许朱话说不了,写下来许芝又不识字,交流起来十分困难,有时还要靠刘永山作为中转站。
见识到许芝骂人的模样后,许朱决定将前世的语录抄写下来,小丫头现在还小,要给她树立正确的三观。
刘大壮醒了,再次对许朱表达谢意后,也加入指点许芝习武的队伍中。
刘永山十分沉默,每天给许芝喂拳后,巡山打猎,做饭,砍柴,修补龙王庙。
倒是刘大壮侃侃而谈,询问起许不眠。
许朱表示她也不知道师父在哪,她只是按照许不眠的指示准备在竹露凝开封之日争夺酒,不过还没打听到具体情况就与刘家结恶,如今在清泉县也没有立足之地。
对此,刘大壮很乐意解答。
“竹露凝埋藏在由刘家和贡酒督察府把控的竹林中,设有醉竹八节阵,开封之日允许四品及以下的武者闯阵,闯过不同关卡会有不同品质的竹露凝奖励,具体考验当日进到阵法才得知。”
“清泉县有此传统已经几十年了,每五年都有大量江湖武者前来参加,以许姑娘的本事我想定能取得好成功。”
许朱闻言,心里嘀咕着,当时许不眠的话是让她去刘家后院偷酒,那还要不要闯阵?
思索一会后许朱决定去,第一是好奇,第二是想尝尝竹露凝,听说对女子武者更有益处,毕竟让陈景天不远万里来寻的酒,恐怕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一天很快时间过去,这许芝开始修炼已经到第五天。
晚上,许芝睡下,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睡着后双脚缠住许朱的腿,双手又抱住腰,脑袋在许朱怀里蹭来蹭去的,而是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
“勿以善小而不为……”
这丫头,睡着了还在背让她抄的语句。
许朱轻轻将她揽入怀中。
原本这个年纪的她应该在无忧无虑的玩耍着……
许芝做了一个梦,梦中在林家村的林子边缘,她还在用树枝戳着昏迷的许朱,但徐和没有一脚踢开自己,她没有在许朱爆发寒毒时躲过,化为了一个冰雕。
“姐姐…”
许芝害怕地呢喃着。
穿越过来就没有睡着过的许朱听见了怀里人的叫唤,她抱紧女孩。
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