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地铺的硬度让他后背有些发酸，但更让他僵住的是肩头的重量——小默不知何时从床上滚了下来，此刻正蜷在他旁边，粉色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均匀绵长。
她的睡颜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他睡衣的袖口。
林凡屏住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肩膀，试图在不惊醒她的情况下抽身。
“嗯……”小默含糊地哼了一声，脑袋在他肩上蹭了蹭，抓着他袖口的手更紧了点。
林凡身体僵住。
几秒后，小默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
四目相对。
小默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完全清醒。然后她意识到自己正靠着林凡的肩膀，手还抓着他的袖子。
“啊！”她猛地弹开，脸瞬间红透，“我、我怎么……”
“你滚下床了。”林凡坐起身，语气尽量平静，“大概半夜的事。”
“对、对不起！”小默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粉色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我没压到你吧？我睡觉不老实，以前也经常……”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脸更红了。
以前和陈默一起打地铺睡的时候，她也经常滚到林凡那边。但那时两个都是男生，现在……
“没事。”林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去洗漱吧。”
“哦、哦……”小默低着头跑进卫生间。
林凡听着里面传来水声，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晨光涌进来，照亮客厅里散落的游戏手柄、吃了一半的薯片袋，还有小默昨晚随手丢在沙发上的外套。
一切都和以前来陈默家过夜时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
卫生间门开了，小默走出来，头发已经扎成马尾，脸也洗过了，但耳根还红着。
“凡哥，”她小声说，“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梦见……我转学到你们学校了。”小默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窗外，“坐在你旁边的座位，和你一起上课。”
林凡转头看她。
小默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很柔和，但眼神里有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呢？”他问。
“然后……”小默顿了顿，“然后林雨晴老师也来了，站在讲台上，对我笑。”
林凡心里一紧。
“只是个梦。”他说。
“嗯。”小默点头，但声音很轻，“我爸昨晚……给我发消息了。”
她拿出手机，解锁，递给林凡。
屏幕上是陈默父亲发来的消息，时间显示凌晨两点：
【协会已为你安排新身份：陈小默，16岁，因家庭原因转学至市一中高三（3）班。学籍档案、住宿证明、监护人委托书均已处理完毕。下周一报到。林凡父亲那边我已沟通。好好上学，低调行事。】
下面附了一份电子版转学证明，照片栏里是小默现在的样子——粉色长发扎成马尾，穿着校服，笑容有点僵硬但还算自然。
林凡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你爸动作真快。”他听见自己说。
“他一直这样。”小默拿回手机，“想做什么就立刻做，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
她抬起头，看着林凡：“但这次……我想去。”
“为什么？”林凡问，“你不是讨厌学校吗？”
以前陈默最烦上学，能逃就逃。
“现在不一样了。”小默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如果我要一直这样……总得学会怎么当个‘普通女高中生’吧？”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而且……我想离你近点。”
晨光在她眼睛里映出细碎的光。
林凡移开视线。
“随你。”他说，“但别惹事。”
“我才不会！”小默立刻说，但随即又小声补充，“……尽量。”
林凡转身去收拾书包。
小默跟在他身后：“凡哥，你会……帮我吧？”
“帮什么？”
“就是……在学校里。”小默声音里带着点不确定，“我从来没以女生的身份上过学，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女生相处……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林凡拉上书包拉链，回头看她。
小默站在晨光里，粉色马尾有些松散，校服外套的扣子扣错了一颗——她显然还没习惯穿女式校服。
那张脸上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藏不住的依赖。
和以前陈默求他帮忙打掩护时，一模一样的神情。
“不会露馅的。”林凡说，“你就是你。”
小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
“嗯！”她用力点头，“我就是我！”
早餐是简单的面包和牛奶。小默吃得很快，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查市一中的信息。
“你们学校食堂好吃吗？社团多不多？有没有动漫社？啊，对了，校规让不让染发？我这样会不会被教导主任抓……”
她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越来越兴奋，像个真正要转学的新生。
林凡看着她，突然想起以前陈默听说新游戏发售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眼睛发亮，问题不断。
“头发……”林凡开口，“你爸没处理？”
“他说协会会搞定。”小默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可能用魔法修改一下周围人的认知？我也不太懂。”
她顿了顿，看向林凡：“凡哥，你觉得粉色好看吗？”
林凡被牛奶呛了一下。
“随、随便。”他别过脸。
小默笑了，笑得很开心。
出门时，小默坚持要送林凡到小区门口。
晨风有些凉，她裹了裹外套，粉色马尾在风里轻轻晃动。
“那我周一早上来找你？”她问，“一起上学？”
“随你。”
“那就说定了！”小默眼睛弯起来，“不许反悔！”
林凡看着她，突然想起苏文清那条消息。
“小默。”他开口。
“嗯？”
“林雨晴……”林凡斟酌着用词，“她如果约你单独训练，别答应。”
小默眨了眨眼：“为什么？林老师人挺好的啊。”
“不知道。”林凡说，“直觉。”
小默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凡哥，你该不会真的在吃醋吧？”
“……”
“好啦好啦，我听你的。”小默摆摆手，“不过如果协会安排集体训练，我还是得去哦？不然我爸又要念叨。”
“嗯。”
走到小区门口，林凡停下脚步。
“就送到这儿吧。”他说，“你回去准备一下，周一……别迟到。”
“知道啦。”小默站在晨光里，朝他挥手，“周一见，凡哥！”
林凡转身走向公交站。
走出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小默还站在原地，粉色马尾在晨风中微微扬起。见他回头，她用力挥了挥手，笑容很亮。
林凡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书包里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苏文清发来的新消息：
【苏文清】：陈默的转学手续已办妥。协会安排林雨晴作为她在校期间的“特别指导”。
林凡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特别指导。
他收起手机，抬头看向远处市一中的方向。
周一。校园。小默。还有林雨晴。
他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凉意灌进肺里。
该来的，总会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