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出斜斜的光斑。
历史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解文艺复兴，声音平缓得像催眠曲。
“所以，达·芬奇不仅是一位画家，更是一位跨领域的天才……”
历史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哪位同学能举例说明他在其他领域的成就？”
教室里一片寂静。几个学霸低头假装整理笔记，更多人盯着课本发呆。
老师的视线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个粉色头发的转学生身上。
“陈小默同学。”老师温和地开口，“你来试试？”
小默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慢慢站起来，手指攥着课本边缘。
“达、达·芬奇……”她声音有点发颤，眼睛快速扫向林凡的方向，像在求救。
林凡微微摇头，用口型说：“随便说点。”
小默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达·芬奇……他、他设计了很多人造机械，还有……还有飞行器！”
她的声音逐渐稳定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熟悉的兴奋，“就像《刺客信条2》里面艾吉奥用的那种！虽然游戏里夸张了，但原型就是达·芬奇的设计！”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刺客信条》？她在说什么啊？”
“游戏梗？转学生还挺潮？”
“粉色头发果然不一般……”
小默的脸瞬间涨红，耳朵尖都变成了粉色。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手指把课本边缘攥得更紧了。
林凡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站起身。
“老师。”
他的声音平静，在笑声中显得格外清晰，“陈同学的意思可能是，达·芬奇的设计理念对现代游戏和影视创作产生了很大影响。很多作品都会参考他的手稿进行艺术再创作。”
历史老师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恍然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确实，达·芬奇的设计很有前瞻性，对后世影响深远。陈同学这个角度挺新颖的，请坐。”
小默如蒙大赦般坐下，整个人几乎要缩进课桌里。
下课铃响起的瞬间，她抓起书包就想溜，但已经晚了。
“陈同学！”前排几个女生围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玩《刺客信条》啊？我也玩！你玩到哪一部了？”
“你头发是在哪里染的？颜色好漂亮！”
“你之前在哪所学校？怎么会转来我们这儿？”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小默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粉色马尾随着她转头的动作晃来晃去，眼神慌乱地寻找林凡的身影。
林凡收拾好书包，走到她身边。
“老师找她。”他面无表情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几个女生听见。
女生们愣了一下，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林凡抓住小默的手腕——触感比想象中更细，他顿了顿，但没松开——拉着她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不多。林凡走得很快，小默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直走到教学楼尽头的楼梯间，林凡才停下。
“凡哥……”小默小声开口，声音还带着颤，“我、我是不是搞砸了……”
林凡松开手，转身看着她。
小默低着头，粉色刘海遮住了眼睛，但林凡能看到她咬得发白的下唇。
“没有。”他说，“只是下次回答问题前，过过脑子。”
“我过了……”小默委屈地嘟囔，“我就是突然想到那个……”
“想到游戏。”林凡接过话，“然后就说出来了。”
小默不说话了。
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此刻正微微颤抖。
“算了。”林凡移开视线，“先回家。”
“嗯……”小默应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小默的脚步声很轻，粉色马尾在背后晃啊晃的。
走到二楼时，她突然开口：“凡哥。”
“嗯？”
“刚才……谢谢你。”
林凡脚步没停：“谢什么。”
“就是……帮我解围。”小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轻的，“我知道我又说错话了……但你说得真好，老师都信了。”
林凡转过身。
小默站在比他高两级的台阶上，微微仰头看着他。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映着他的影子。
“不麻烦。”林凡听见自己说。
小默眨了眨眼。
“真的。”他又补充了一句，然后转身继续往下走，“快点，赶不上公交了。”
“哦、哦！”小默赶紧跟上，脚步声变得轻快了些。
走到一楼大厅时，放学的人流已经涌了出来。学生们三五成群，说笑着往外走。
小默下意识地往林凡身边靠了靠。
几个男生从旁边经过，目光在小默身上停留了几秒，又看向林凡，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一点别的什么。
林凡侧身，挡在了小默前面。
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以前陈默被人盯着看时，他也会这样挡一下。
但这次不一样。
小默现在是个女孩子。
一个粉色长发、长相精致、转学第一天就引起关注的女孩子。
“凡哥。”小默突然小声说，“他们……是不是在议论我们？”
“可能。”林凡目不斜视，“别管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林凡打断她，“走。”
他加快脚步，小默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粉色马尾在身后甩动，吸引着更多目光。
终于走出校门，公交站就在不远处。
等车的人不多，但几个同校的学生还是往这边看了几眼。
小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子。
林凡看着马路对面缓缓驶来的公交车，突然开口：“明天。”
“嗯？”小默抬头。
“明天我等你一起进教室。”林凡说，“放学也一起走。”
小默愣了一下，然后眼睛慢慢亮起来：“真的？”
“嗯。”
公交车进站，车门打开。
林凡先上去，刷了卡，然后转身看向还站在下面的小默。
小默仰头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亮，像突然拨开乌云的阳光。
她跳上车，粉色马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说好了哦。”她站在林凡身边，声音轻快，“不许反悔。”
林凡没说话，只是往车厢里走了走，给她让出位置。
公交车缓缓启动。
小默靠在栏杆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说：“凡哥。”
“又怎么了。”
“其实……”她转过头，眼睛弯成月牙，“被围观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林凡看了她一眼。
“因为你在嘛。”小默说完，迅速转回头，耳朵尖又红了。
林凡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轻轻动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