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慵懒的光斑。
小默正趴在桌上，粉色马尾散开几绺搭在脸颊边，眼睛盯着黑板，眼神却明显放空——她在神游。
自从那堂历史课闹出笑话后，小默在课堂上安静了许多。
“林凡，陈小默。”
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响起，“放学后去一趟旧图书馆，帮忙清点一批捐赠的旧书。劳动委员今天请假，你俩顶一下。”
放学铃响，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教室。
林凡收拾书包时，小默已经凑了过来，“旧图书馆……我听说那里闹鬼。”
“市一中建校六十年，每栋楼都闹过鬼。”
林凡拉上书包拉链，“上次实验楼闹鬼，结果是流浪猫在通风管里生崽。”
“这次不一样。”
小默压低声音，“我昨天用协会发的探测APP扫过全校，旧图书馆的魔力读数……轻微异常。”
林凡动作一顿。
“多轻微？”
“比背景值高0.3个标准单位，持续波动。”
小默掏出手机，屏幕上是简洁的雷达图，一个红点在旧图书馆位置缓慢闪烁，“协会手册上说，这种读数可能是低浓度污染，也可能是……自然形成的魔力淤积点。”
她抬起头，粉色马尾随着动作晃了晃：“要去看看吗？说不定是我的第一个‘实战任务’。”
“你一个人不行。”他说。
“所以你要陪我啊。”小默理所当然地说，抓起书包，“搭档不就是干这个的嘛？”
旧图书馆位于校园西北角，推开沉重的木门，灰尘味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堆着几十个纸箱，上面贴着“捐赠图书”的标签。
值班老师是个戴老花镜的阿姨，指了指角落的登记册：“清点完放那边架子上，按编号排。六点前弄完，我锁门。”
她说完就回了值班室，留下两人站在昏暗的大厅里。
“开始吧。”林凡翻开登记册。
工作枯燥。
“认真点。”
“哦……”小默揉着额头，粉色刘海有些乱。她忽然停下动作，耳朵微微动了动，“凡哥，你听见了吗？”
林凡侧耳，他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像是书页翻动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小默已经放下登记册，眼睛亮得异常：“魔力读数在升高……0.5，0.7……凡哥，是活性淤积点！”
她说着就往楼梯口跑，林凡一把抓住她手腕：“等等。手册上怎么说的？”
“D级淤积点，见习魔法少女可在搭档陪同下处理……”小默语速飞快，“凡哥，这是我的任务！”
“跟在我后面。”他松开手，“别乱碰东西。”
小默掏出手机，屏幕上的雷达图红点剧烈闪烁，数值跳到1.2。“就在前面。”她指向阅览室深处。
“是文字精灵。”
小默压低声音，“协会教材提过，低浓度魔力长期浸润书籍，可能催生出这种无害的小东西。”
她话音未落，那几本悬浮的书突然齐齐转向他们。
书页哗啦翻动，微光聚拢，在空气中拼凑出几行模糊的字迹：
“……寂寞……百年……”
“……雨下了四年十一个月零两天……”
“……谁来……读读这本书……”
“……太久了……没人翻开……”
“……故事……要消失了……”
小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后退半步，撞到林凡身上。“教、教材没说过会形成拟态啊……”
“现在怎么办？”林凡盯着那个越来越凝实的虚影。空气开始变冷。
小默深吸一口气，从书包侧袋掏出那枚见习徽章，握在掌心。“手册第七章，非攻击性灵体净化流程……第一步，建立共鸣。”
虚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向小默。手中的书页疯狂翻动，更多的字句从空气中浮现、炸开：
“……不要忘记我……”
“……故事需要读者……”
“……留下……陪我……”
压力骤增。
林凡感到耳膜发胀，那些低语直接钻进脑子。他看见小默额头渗出细汗，徽章的光明灭不定。
“小默！”
“我……我在试……”小默咬紧牙关，“但它的‘执念’太强了……它在抗拒净化……”
书架上的书开始微微震颤，仿佛整间阅览室都在共鸣。
“小默！”他提高声音，“它不是要攻击！它只是……想被阅读！”
小默睁开眼，愣住。
林凡已经蹲下身，捡起那本《百年孤独》。他拍掉灰尘，翻开扉页，就着手机电筒的光，大声念出第一行：
“许多年之后，面对行刑队，奥雷里亚诺·布恩迪亚上校将会回想起，父亲带他去见识冰块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翻动的书页声，停了。
虚影凝固在空中。
林凡继续念，声音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荡。那些关于马孔多、关于冰、关于吉普赛人的句子，像某种咒文，抚平了空气中躁动的魔力。
小默怔怔地看着他，然后恍然大悟般，也蹲下身，捡起另一本摊开的书——是《小王子》。
她清了清嗓子，接着林凡的节奏念起来：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了……”
两人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一本接一本，他们念着地上那些摊开的书。
有些段落残缺，有些字迹模糊，但他们念得很认真。
虚影身上的微光开始变得柔和。
它缓缓飘到两人面前，低下头，仿佛在倾听。
那些层层叠叠的低语渐渐平息，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少年少女的朗读声。
阅览室恢复了平静，只有夕阳的光柱静静投在地上。
小默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结、结束了？”
“嗯。”林凡合上书，手指有些发颤——刚才那番举动，现在回想起来有点蠢。但有用。
小默突然笑起来，最后整个人仰倒在地板上，粉色长发散开一片。“我们……我们居然靠读书把它超度了！这算什么魔法少女任务啊！”
林凡看着她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样子，嘴角也忍不住弯了弯。
“不过，”小默坐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凡，“凡哥，你怎么知道要念书？”
“猜的。”林凡别开视线，“它一直重复‘读读这本书’。”
“不只是猜吧。”小默凑近，笑容狡黠，“你刚才念书的样子，特别……特别帅。”
林凡耳根一热，站起身：“收拾东西，该走了。”
“等等。”小默拉住他袖子，声音忽然变小，“那个……谢谢。”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小默说。
下楼时，值班老师从电视前抬起头：“弄完了？挺快啊。没遇到什么怪事吧？”
“没有。”林凡面不改色，“就是灰尘大了点。”
“旧楼都这样。”老师挥挥手，“走吧走吧，我要锁门了。”
走出旧图书馆，小默伸了个懒腰，粉色长发在风里扬起。
“任务完成！”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协会APP发来的通知：【D级淤积点净化完成。评价：优秀（创造性解决方案）。积分+15。】
“十五分！”小默兴奋地拽林凡胳膊，“手册上说，攒够一百分就能换限定款魔法少女手办！凡哥，我们下次——”
她话没说完，手机又震了一下。
新消息，来自林雨晴。
【林雨晴老师】：检测到校内异常魔力波动，已平息。是你们处理的吗？做得很好。不过，下次请务必提前报备。明天放学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需要谈谈。
林凡拿过手机，盯着那条消息。
谈谈？
谈什么？
“凡哥……”小默小声问，“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林凡把手机还给她，看向教学楼的方向。
“不知道。”他说，“但该来的总会来。”
他顿了顿，看向小默：“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小默怔了怔，然后用力点头，手指悄悄勾住他的书包带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