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周三。
下午放学后，小默要去见林雨晴。
上午的课平淡无奇。
数学老师讲着函数连续性，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单调的曲线。
小默坐在斜后方两排的位置，粉色马尾在阳光下偶尔晃动，像某种不安分的信号。
林凡能感觉到来自教室各个角度的视线。
好奇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意味不明的。
每当有男生朝那个方向多看几眼，他的后背就会不自觉地绷紧，一种莫名的焦躁在胃里轻轻翻搅。
课间休息时，几个女生围到小默桌边。
“陈同学，你的发色好特别啊，在哪里染的？”
“皮肤也好好，用什么护肤品？”
小默应付得有些笨拙，回答总是简短。她时不时会朝林凡这边瞥一眼，像在确认他还在。
林凡低头翻着课本，没抬头，但每一页都没看进去。
第四节课是体育。
市一中的体育课按性别分开。
男生在操场东侧练篮球，女生在西侧练排球。
林凡运着球，视线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对面。
小默穿着运动服，粉色长发扎成高马尾，站在队伍里显得格外扎眼。
她显然不擅长排球，接球动作笨拙，发球时连球网都过不去，每次失误后都会下意识地抿紧嘴唇。
几个女生在笑，不是恶意的，但小默的脸还是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
体育老师吹哨，让大家自由活动。
男生们三三两两散开。林凡把球扔给队友，走到场边喝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对面。
小默一个人坐在排球网旁边的长椅上，低着头摆弄手腕上的护腕。
几个女生走过去和她说话，她抬起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未达眼底。
然后，林凡看到了那个男生。
是隔壁班的体育委员，叫周什么来着。
个子很高，篮球打得好，在女生里人气不低。他拿着瓶矿泉水，径直走向小默，步伐自信。
林凡的手指捏紧了塑料瓶，瓶身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周姓男生在小默面前停下，说了句什么，然后把水递过去。他的身体微微前倾，是一个带有压迫感的姿态。
小默愣了一下，摆摆手，指了指自己脚边还没开封的矿泉水。
男生没走，反而在她旁边坐下了，距离近得有些不合时宜。
林凡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小默的身体微微后倾，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护腕，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他放下水瓶，走了过去。
脚步很快，几乎是小跑，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及细想的急切。
“小默。”他在距离长椅两三米处停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穿透了操场上的嘈杂。
小默抬起头，眼睛一亮，那点光亮瞬间驱散了她脸上的不安：“凡哥！”
周姓男生也转过头，看到林凡，笑了笑，但那笑容里有些被打扰的不悦：“林凡啊，你也来休息？”
“嗯。”林凡走过去，很自然地在小默另一边坐下，隔开了她和那个男生，“太阳大，这边有树荫。”
他的理由听起来平常，但动作本身是一种无声的宣示。
小默往他这边挪了挪，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周姓男生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小默，笑容淡了些：“你们认识？”
“他是我表哥。”小默抢答，语气自然流畅，仿佛练习过很多次。
林凡没反驳，默认了这个身份。
“这样啊。”
男生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你们聊，我去打球了。”
他走远了。小默松了口气，肩膀垮下来，那层紧绷的伪装也随之卸下。
“凡哥，”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告状的意味，“他刚才问我是不是一个人住，要不要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复习。”
林凡拧开自己的水瓶，喝了一口。水有点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没能浇灭心头那点说不清的火气。
“你怎么说？”
“我说我要陪你打游戏。”
小默眨眨眼，露出一丝狡黠，“对吧？我们周末要开新副本。”
林凡没接话。
“凡哥，”小默的声音更小了，带着试探，“你刚才……是不是吃醋了？”
塑料瓶在林凡手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垂下眼，看着瓶身上凝结的水珠。
“没有。”他说，语气平淡。
“你就有。”小默凑近一点，马尾的发梢扫过他的手臂，带来细微的痒意，“你走过来的时候，脸色好难看，像谁欠你钱一样。”
“太阳晒的。”他坚持。
“现在也是阴天。”小默指了指天空，不知何时飘来的云层遮住了太阳。
林凡转过头。小默正看着他，眼睛很亮，清澈得能映出他有些僵硬的倒影，嘴角带着一点得逞般的狡黠的笑。
“随你怎么想。”林凡移开视线，看向别处，耳根却有点发热。
小默笑了，笑声很轻，像羽毛拂过。
她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看着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奇怪的舒适感。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凡哥。”
“嗯？”
“下午……林老师让我放学后去她办公室。”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又开始绞护腕。
林凡的手指收紧。该来的总会来。
“我知道。”他说。
“你会等我吗？”小默问，转过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就在办公室外面。不用进去，就在外面等我就好。”
林凡沉默了几秒。
操场上的喧闹仿佛被隔开，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她的呼吸。
“会。”
小默笑了，笑容很亮，像拨开乌云的阳光，瞬间照亮了她的脸。
下课铃响了，尖锐的声音划破空气。
学生们开始往教学楼走。小默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那说好了。”她说，语气郑重，“不许先走。拉钩？”
她伸出小指。林凡看着那根纤细的手指，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
“嗯。”
她转身跑向女生队伍，粉色马尾在身后跳动，像一簇活泼的火焰。
林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融入人群，直到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拿出来看，是林雨晴发来的消息：
【林雨晴老师】：陈同学，今天放学后的指导改到特别训练室B栋307。记得准时哦^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