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一夜没睡。
小默那句“我可以等”像魔咒一样在脑子里循环，混合着苏文清发来的文件摘要里那些冰冷的字眼——「样本」、「超出预期」、「长期追踪」。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胸口还残留着小默靠过来时的触感，和那句“你心跳好快”带来的灼烧感。
天快亮时，林凡轻手轻脚地起床。
客厅里，小默蜷在沙发上睡着了，粉色长发散在靠垫上，怀里还抱着昨晚看动画时用的平板。
林凡给她盖好毯子，转身进了厨房。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理清这团乱麻。
早餐做到一半，身后传来窸窣声。小默揉着眼睛走进来，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凡哥……这么早？”
“嗯。”林凡把煎蛋翻面，“去洗漱。”
小默“哦”了一声，却没动。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林凡的背影，突然说：“凡哥，你黑眼圈好重。”
林凡动作顿了一下：“没睡好。”
“因为我吗？”小默的声音很轻。
林凡没回答，把煎蛋盛进盘子：“吃饭。”
餐桌上很安静。小默小口小口地吃着，时不时偷瞄林凡。林凡低头喝粥，视线避开她。
“今天周六。”小默突然说，“我们……去逛逛吗？好久没一起出去了。”
林凡抬起头。小默正看着他，眼睛里有小心翼翼的期待。
“……去哪？”
“随便。”小默立刻说，“就……走走。”
最终他们去了市中心的商业街。
周末人很多，小默很自然地走在林凡身边，粉色长发在人群中很显眼。
经过一家手工店时，小默突然停下脚步。
橱窗里陈列着各种编织材料，毛线、钩针、教程书。
最显眼的位置挂着一个展示品——用粉色和灰色毛线编织的、造型有点歪扭但看得出是两个人偶的钥匙扣，下面标签写着“搭档护身符”。
“这个……”小默盯着那个钥匙扣，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好丑。”
林凡看着她：“想要？”
“才没有！”小默立刻否认，耳朵却红了，“我就是看看。”
但她又在橱窗前站了好一会儿，才被林凡拉走。
下午回家后，小默说累了要睡午觉。林凡坐在客厅，听见她房间里有细微的动静——不是睡觉该有的声音。
他起身，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小默背对着门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零基础编织入门》，手里攥着两根棒针和一团粉色的毛线。
她低着头，表情认真到近乎狰狞，手指笨拙地试图绕线。
“这里……这样？不对……”她小声嘟囔着，拆了重来。
林凡站在门外，看着这一幕。
胸口那个地方，又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轻轻关上门，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苏文清的消息还躺在那里。他盯着那句「林雨晴申请调阅你小学至初中的所有体检报告」，手指收紧。
几分钟后，他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苏观察员。”林凡的声音很低，“关于林雨晴……能查到更具体的吗？比如她最近接触过什么人，或者……她为什么对小默这么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权限不足。」
苏文清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我可以告诉你，她上周以‘教学交流’名义，调阅了协会档案库里所有‘高亲和力个体’的原始数据。其中，你的档案访问次数最多。」
林凡呼吸一滞。
「另外，」苏文清补充，「她昨天向总部提交了一份补充报告，标题是《论情感锚点对根源性转变者魔力稳定性的影响及潜在应用》。报告里引用了大量你和陈默的互动数据。」
“……应用？”林凡听见自己的声音发干。
「字面意思。」苏文清顿了顿，「林凡，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林雨晴的研究方向，可能不只是‘指导’那么简单。」
电话挂断。
林凡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想起小默笨拙地缠毛线的样子，想起她昨晚红着眼睛说“我可以等”，想起她靠在他肩上时发丝的触感。
然后他想起了林雨晴。
那个笑容温和、说话轻柔的女人。
他回到房间，从书架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铁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的东西：小学的运动会奖牌、初中的漫画草稿、还有……
一张微微泛黄的合影。
照片上，两个男孩勾肩搭背地站在游乐园门口，笑得没心没肺。
矮一点的那个是陈默，门牙缺了一颗，手里举着快要融化的冰淇淋。
林凡看着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回铁盒，拿起手机，给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发了条消息。
「爸，帮我个忙。查个人，林雨晴，国际魔法少女协会的特别指导。我要知道她所有的背景，越详细越好。」
发送。
几乎同时，小默的房门开了。
她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还抓着那团粉色的毛线——已经勉强织出了一小片，但针脚歪歪扭扭，边缘还漏了好几针。
“凡哥，”她打了个哈欠，“我睡不着。”
林凡迅速收起手机：“嗯。”
小默走过来，很自然地在沙发另一端坐下，把毛线团放在腿上，继续和那两根针较劲。织了几针，又拆掉，眉头皱得紧紧的。
“你在织什么？”林凡问。
“……没什么。”小默把毛线往身后藏了藏，脸又红了，“就、就随便玩玩。”
林凡没再问。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时，小默已经靠着沙发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团半成品。
毛线松松地缠在她手指上，粉色的，和她头发一个颜色。
林凡轻轻抽出毛线，把那片歪扭的织物从她手里拿开。小默咕哝了一声，没醒。
他看着手里这片东西。
很丑，针脚乱七八糟，但能看出是个……长方形的轮廓？书签？还是……
护身符。
林凡想起橱窗里那个丑丑的钥匙扣。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自己书包里拿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封面上写着《魔法少女魔力控制进阶指南（内部资料）》。
这是他整理的，从苏文清那边旁敲侧击问来的要点，加上他自己查的资料，手写了一本。
他把笔记本轻轻放在小默手边，和那片歪扭的织物放在一起。
粉色毛线，和深蓝色的笔记本封面。
很奇怪的搭配。
但不知怎么，放在一起，竟有种笨拙的和谐。
林凡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弯腰，很轻地、很快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发梢。
像触碰某种易碎的梦。
“笨蛋。”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他直起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门缝下，客厅的光漏进来一缕。
沙发上，小默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了蜷身体，手指碰到了那本笔记本的封面。
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
而林凡靠在门后，听着自己依然过快的心跳。
手机屏幕亮着，是父亲刚回复的消息：
「收到。三天内给你结果。」
窗外，暮色渐沉。
一天又要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