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会上，文艺委员在黑板上写下“校园祭节目征集”几个大字时，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话剧！绝对要演话剧！”
“去年三班演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太老土了，今年咱们搞点创新的！”
“魔法少女题材怎么样？最近很火啊！”
“你傻啊，现实里哪有魔法少女——”
小默正低着头，粉色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手指在课桌下偷偷摆弄手机——大概又在看游戏攻略。
林凡坐在她斜前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自己和小默之间扫了个来回。
“咳。”文艺委员推了推眼镜，“题材要健康向上，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所以——”
“《睡美人》怎么样？”一个女生举手，“经典，好改编，角色也多。”
“可以可以！”
“那谁来演王子和公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后排。
小默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发现全班都在看她，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陈同学！”文艺委员眼睛发亮，“你演公主吧！你这发色、这长相，绝对合适！”
小默：“……啊？”
“林凡演王子！”另一个男生起哄，“你俩不是表兄妹吗？配合肯定默契！”
林凡：“我不是——”
“就这么定了！”文艺委员一拍讲台，“剧本我来改，明天开始排练！散会！”
下课铃适时响起，同学们一哄而散，留下林凡和小默面面相觑。
“凡哥，”小默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什么情况？”
“你问我？”林凡收拾书包，“你自己长什么样心里没数？”
小默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走出教室时，几个女生围过来，笑嘻嘻地递过一张纸：“陈同学，这是你的台词！明天放学后体育馆排练，记得来哦！”
小默接过台词本，看着上面用荧光笔标出的“公主”二字，表情复杂。
“凡哥，”她小声说，“我从来没演过戏……”
“我也没。”林凡说。
“但你是王子诶！”小默眼睛突然亮起来，“按照剧情，王子是不是要吻醒公主？”
林凡脚步一顿。
小默没察觉，还在自顾自地兴奋：“不过改编版应该不用真亲吧？借位就行？但牵手总要有吧？还有拥抱——”
“你想多了。”林凡打断她，“肯定是简化版。”
“哦……”小默语气里莫名带点失望。
排练从第二天开始。
体育馆角落，文艺委员拿着改编剧本，指挥得热火朝天。
“林凡，你从这里上场，看到沉睡的公主，要表现出惊艳和怜惜！”
林凡看着躺在体操垫上、闭着眼睛装睡的小默，沉默了三秒。
“表情！表情要到位！”文艺委员挥舞剧本。
林凡努力调动脸部肌肉。
小默偷偷睁开一只眼，看到他僵硬的表情，“噗嗤”笑出声。
“陈同学！认真点！”文艺委员扶额。
“对不起对不起……”小默赶紧闭眼，但嘴角还翘着。
轮到“王子唤醒公主”的桥段。
按照剧本，林凡应该单膝跪地，轻轻握住公主的手，深情呼唤。
他单膝跪下了。
手伸到一半，停在空中。
小默的手就放在身侧，手指纤细，在体育馆的白炽灯下白得晃眼。
“握啊！”文艺委员催促。
林凡深吸一口气，握了上去。
触感温热，柔软。
小默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林凡像被烫到似的想松手，但小默反手抓住了他。
她眼睛还闭着，但睫毛颤得厉害。
“台词！”文艺委员喊。
“……公主。”林凡干巴巴地念，“醒醒。”
小默“噗”地又笑了场，睁开眼，眼睛里全是笑意。
周围同学也跟着笑起来。
林凡耳根发烫，松开手站起来：“就这样吧。”
“不行不行，再来一遍！”文艺委员不依不饶。
于是又来了三遍。
第四遍时，林凡终于能相对自然地握住小默的手，念出台词。
按照剧本，这里公主应该坐起身，扑进王子怀里。
小默坐起来了。
然后她看着林凡，眨了眨眼，突然张开手臂。
林凡身体僵住。
“抱啊！”文艺委员在旁边跺脚。
林凡僵硬地、象征性地虚环了一下。
小默却顺势靠过来，下巴搁在他肩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凡哥，你心跳好快。”
林凡：“……”
“卡！”文艺委员终于满意，“这条过了！休息十分钟！”
林凡立刻松开手，转身去拿水瓶。
小默坐在垫子上，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翘得压不住。
排练间隙，林雨晴来了。
她以“指导老师”的身份旁观，抱着教案站在场边，笑容温和。
“林老师！”文艺委员跑过去，“您觉得怎么样？”
“很好啊。”林雨晴的目光落在林凡和小默身上，“两位主角很有默契。”
她走到小默身边，轻声说：“陈同学，演戏也是一种情感体验。试着代入角色，感受角色的情绪流动，这对你的魔力控制也有帮助。”
小默似懂非懂地点头：“真的吗？”
“当然。”林雨晴微笑，“情感与魔力本质上是相通的。当你真正‘成为’公主时，你的魔力也会更顺从。”
她又看向林凡，意有所指：“搭档之间的信任和默契，是最珍贵的催化剂。”
林凡没说话，拧开水瓶喝了一口。
林雨晴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体育馆。
她走后，小默蹭到林凡身边：“凡哥，林老师说得好像有点道理诶。”
“什么道理？”
“就是……代入角色啊。”小默眼睛亮亮的，“我昨晚看剧本就在想，公主沉睡百年，醒来第一眼看到王子，该是什么心情？”
林凡看着她：“什么心情？”
“大概是……”小默歪头想了想，“‘啊，是你啊’的那种心情吧。”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好蠢。”
林凡没笑。
他看着小默笑得弯起来的眼睛，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陈默通关某个Galgame后，瘫在沙发上说：“这些女主角啊，醒来看到男主就脸红，太假了。要是我，肯定先说‘你谁啊’。”
现在说这话的人，变成了公主。
而他是王子。
这世界真荒谬。
校园祭当天，天气很好。
礼堂里坐满了人，舞台灯光亮得刺眼。
小默穿着租来的公主裙，粉色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戴上小王冠，站在后台紧张地搓手。
“凡哥，我、我腿软……”
林凡穿着王子装，手里拿着道具剑，看了她一眼：“现在跑还来得及。”
“不要！”小默立刻挺直腰，“我都练这么久了！”
林凡没说话，伸手帮她正了正歪掉的小王冠。
小默抬头看他。
“凡哥，”她小声说，“等下要是忘词了，你提醒我。”
“嗯。”
“要是摔倒了，你扶我。”
“嗯。”
“要是……”
“没有要是。”林凡打断她，“好好演。”
小默笑了：“好。”
演出比预想中顺利。
林凡念台词时还是有点僵硬，但至少没忘词。
小默的公主意外地自然——她那种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反而让角色显得可爱。
到了“唤醒”那场戏。
林凡单膝跪地，握住小默的手。
台下很安静。
他能感觉到小默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当他念出台词时，那只手轻轻回握了他。
小默睁开眼。
四目相对。
舞台灯光打在她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按照剧本，这里该拥抱。
林凡迟疑了一瞬。
小默却已经坐起身，很轻、很快地，抱了他一下。
很轻，很快。
像蝴蝶掠过。
台下响起掌声。
林凡愣在原地，直到小默松开手，对他眨了眨眼。
演出在掌声中落幕。
回到后台，小默兴奋得脸颊发红：“凡哥！我们没搞砸！”
“嗯。”林凡解着戏服扣子。
手机在戏服口袋里震动。
他拿出来，是苏文清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压力测试详细计划已获取。时间：今晚八点。地点：旧图书馆。目标：陈默。】
林凡盯着屏幕，手指收紧。
“凡哥？”小默凑过来，“谁的消息？”
林凡按熄屏幕：“我爸。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哦。”小默不疑有他，转身去卸妆，“那咱们待会儿去逛逛摊位？听说二年组有炒面摊，我想吃——”
“小默。”林凡打断她。
“嗯？”
林凡看着她卸到一半的妆，脸上还带着演出后的兴奋红晕。
窗外，校园祭的喧闹声隐隐传来。
阳光很好。
“没什么。”他说，“去卸妆吧。”
小默歪头看了他两秒，笑了：“好！”
她转身跑向化妆间，裙摆飞扬。
林凡站在原地，握紧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