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趴在课桌上,粉色马尾松垮地搭在肩头,手指无意识地描摹着木质纹理上的划痕。
从旧公园回来已经三天,白露那句“样本01”像根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还在想?”林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着窗台,手里转着笔。
“嗯。”小默闷闷地应了一声,“凡哥,你说‘样本01’,后来怎么样了?”
林凡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回答,因为他也想知道。
教室门在这时被轻轻敲响。
两人同时抬头。
林雨晴站在门口。
她没穿职业装,而是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配牛仔裤,长发披散,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松弛感。
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起来像路过甜品店随手买的。
“能进来吗?”她问,声音很轻,甚至有点沙哑。
小默的身体瞬间绷紧。林凡向前一步,挡在她身前:“林老师,你的权限不是被暂停了吗?”
“是。”林雨晴走进教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合上,“所以今天我不是‘林老师’,也不是‘协会特别指导’。”
她走到小默的课桌旁,把纸袋轻轻放在桌面上。透过半透明的袋身,能看见里面是两盒蛋挞,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只是……一个想来说几句话的普通人。”她说。
小默盯着那袋蛋挞,又抬头看林雨晴,眼神里充满困惑和警惕。
林凡的指尖抵着窗台,指节微微发白。
“压力测试的事,我道歉。”
林雨晴先开口,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某种重量,“我越界了,方法也错了。但我的目的从来不是要伤害你,小默。”
“那是什么?”小默问,声音有点抖。
“是为了测试他。”林雨晴的视线转向林凡。
空气凝固了一瞬。
“什么?”林凡的声音冷了下去。
林雨晴从开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短发少女,笑容灿烂,身边站着一个看起来和她同龄的男生,两人靠得很近,背景是协会总部的训练场。
照片边缘已经泛黄。
“这是‘样本01’,真名叫夏晴。”
林雨晴说,指尖轻轻点在照片上那个男生脸上,“这是她的‘锚点’,一个普通人,她的青梅竹马。”
她的手指移开,露出男生脸上那种混杂着骄傲和紧张的表情。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很深。夏晴觉醒成为魔法少女后,他是她唯一的‘锚点’,就像你对小默一样。”
林雨晴顿了顿,“他们的共鸣指数,最后达到了92%。”
小默倒吸一口凉气。林凡盯着照片,没说话。
“然后呢?”小默问。
“然后在一次A级任务中,夏晴遭遇了精神污染型魔物。”
林雨晴的声音低了下去,“那种魔物会放大恐惧,让人看见最害怕的画面。夏晴看见的是……她的‘锚点’被魔物撕碎的幻象。”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操场上篮球落地的声音。
“她的魔力瞬间暴走。”
林雨晴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但真正的崩溃点,不是暴走本身。而是那个男孩——她的青梅竹马,在看见她彻底失控、魔力开始无差别攻击时……”
她抬起头,看向林凡。
“……因为恐惧,转身逃跑了。”
小默的手猛地攥紧了桌沿。
“他逃了?”林凡的声音很轻。
“逃了。”
林雨晴点头,“夏晴在那一瞬间彻底失去了支撑。她的魔力核心崩溃,精神严重受损,至今还在协会的特殊疗养中心,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
她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口袋。
“所以你对小默做压力测试,”林凡盯着她,“是为了提前知道,我会不会成为那个‘逃跑的人’?”
“是。”林雨晴坦率得惊人,“我想用最残酷的方式,在最极端的情境下,测试你的反应。如果你表现出任何动摇、任何退缩,哪怕只有一秒的犹豫——”
她的目光转向小默。
“——我就会立刻申请将小默转入最高级别的保护性观察,切断你们的所有联系。因为那样至少能保证她不会经历夏晴的结局。”
小默的脸失去了血色。她看向林凡,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你为什么现在来说这些?”他问,“会长暂停了你的权限,你私下接触我们,只会让你的处境更糟。”
“因为陈会长的做法,虽然保护了你们,但也刺激了我背后的派系。”
林雨晴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逐渐稀少的学生,“协会内部有一部分人,认为‘根源性转变’个体是必须被严格管控、甚至‘回收研究’的高风险因子。我原先的权限和行动,某种程度上也牵制了他们更激进的方案。”
她转过身,背光的面容有些模糊。
“但现在我暂停权限了,他们很可能会直接行动——以‘安全回收’或‘深度观察’的名义,强行带小默离开。而那种‘观察’,不会是温和的。”
小默从椅子上站起来,身体微微发抖:“我……我爸爸不是会长吗?他不能……”
“他能在明面上保护你,但暗地里的手段太多。”
林雨晴打断她,“而且,他也要平衡协会内部的声音。如果派系联名施压,他可能不得不做出妥协。”
她说完,朝门口走去,却在拉开门时停住脚步。
“小默。”她没回头,“你的魔力很特别,你和他之间的连接也很特别。这可能是祝福,也可能是诅咒。但无论如何……”
“……别重演夏晴的悲剧。”
门轻轻合上。
教室里只剩下蛋挞的甜香,和两个站在夕阳里沉默的人。
“凡哥。”小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如果我真的失控了,你会跑吗?”
林凡转过身。
小默正看着他,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湿润的光,像被水洗过的琉璃。
她的手指紧紧抓着课桌边缘,指节发白。
他想起照片上夏晴的笑脸,想起林雨晴说“他逃了”时的平静。
想起旧图书馆里小默靠在他肩上,呼吸拂过他颈侧的温度。
想起她说“我可以等”时,眼睛里的光。
“不会。”他说。
“为什么?”小默追问,声音发颤。
林凡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发梢。
“因为你是你。”他说,“而我是我。”
他收回手,转身开始收拾书包。
“走吧,回家了。”
小默站在原地,看着林凡的背影,手指慢慢松开桌沿。她拿起那袋蛋挞,跟了上去。
小默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距离比平时更近,肩膀几乎要碰到。
“凡哥。”她突然说。
“嗯?”
“如果我们以后要面对很糟糕的事,”她看着前方被拉长的影子,“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真的到了必须选择的时候。”小默转过头,看着他,“选对你最安全的选项。不要像电影里那样,说什么‘要死一起死’。”
林凡脚步顿了一下。
“笨蛋。”他说。
“我是认真的!”小默瞪他。
“我也是认真的。”林凡继续往前走,“我不会选。因为我会找到第三条路。”
小默怔了怔,然后笑了,笑容在夕阳里很亮。
“好。”她说,“那就一起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