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天气阴沉。
课间，一本信函般的文件夹，无声地落在林凡课桌上。
林凡翻开，里面只有一张纸。
【传唤通知：兹因见习序列号MS-07（陈默）及其关联者林凡，涉及近期‘旧图书馆压力测试事件’及异常魔力波动，协会内部审查委员会将于今日下午四时，于第三观察室举行听证。当事人需准时到场，接受问询。】
落款是三个林凡不认识的签名，职位都是“审查委员”。陈会长的名字不在其中。
“什么情况？”
小默从旁边探头，粉色马尾扫过林凡手臂。她看清内容后，脸唰地白了。
“我爸知道吗？”
“恐怕不知道。”
林凡合上文件夹。他想起了林雨晴的警告——她暂停权限后，反对派系很可能直接行动。
这就是“直接行动”。
下午三点五十，协会市内分部，第三观察室。
五名委员已经就座，坐在正中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坐。”老者开口，声音平直。
林凡拉开椅子让小默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
“我是审查委员会首席，吴嵩。”
老者推了推眼镜，目光先落到小默身上，“陈默，或按档案名，小默。你的‘根源性转变’注册备案，由陈会长特批。但近期发生的事件，尤其是不合规的‘压力测试’，以及后续检测到的异常共鸣数据，让委员会认为，有必要重新评估你的稳定性，以及你与这位关联者的关系。”
他顿了顿，转向林凡：“林凡。非协会成员，无魔力资质。但根据记录，你在数次事件中存在深度介入，且与受评对象存在极高的魔力共鸣指数。请解释。”
空气凝滞。
林凡挺直背脊，迎着吴嵩的目光：“解释什么？”
“解释你为何，以及凭什么，介入魔法少女的任务与训练。”
左侧一位中年女性委员开口，声音尖锐，“数据显示，你的存在直接影响她的魔力输出稳定性。这不符合《见习者独立守则》。”
“独立？”
林凡的声音很平静，“旧图书馆事件，她面对的是执念残留，是我判断出最佳处理方式并非强制净化，而是共鸣引导。这些，任务记录里都有。如果没有‘介入’，结果会不同。”
“你在炫耀你的急智？”
另一位委员冷笑，“但问题恰恰在此——她依赖你。根据林雨晴研究员的压力测试报告，当模拟你遭遇危险时，受评对象的魔力出现剧烈应激性暴走倾向。这不是合格的魔法少女应有的状态。她是一个潜在的隐患。”
“隐患”二字，像冰锥刺进空气。
小默身体剧烈一颤。
林凡按住她的手背，冰凉，全是汗。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五位委员：“所以，委员会的建议是？”
吴嵩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两个方案。一，陈默转入封闭式观察中心，进行为期至少三个月的独立稳定性训练，期间断绝一切非必要外部接触。二，若她拒绝，协会将重新评定她的见习资格，不排除……降级为‘重点监控目标’，行动受严格限制。”
他看向小默，语气毫无波澜：“陈默，你需要明白，协会的初衷是保护。保护你，也保护可能因你而受影响的无辜者。”
小默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她看向林凡，眼神里满是慌乱和哀求。
林凡的手挪开，转而撑在桌面上。他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吴嵩：“吴委员，我有个问题。”
“请说。”
“协会的《魔法少女守则》总纲第一条，是什么？”
吴嵩皱眉：“‘魔法少女的力量，源于守护之愿，应用于守护之行。’这与你——”
“那么，”林凡打断他，语气依然平稳，却像绷紧的弦，“当一个人的‘守护之愿’太过明确、太过强烈，以致于她的力量只为守护某个具体之人而稳定时，这究竟是违反了守则，还是最彻底地践行了守则？”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小默。
她正看着他，眼睛通红，但努力憋着泪。
“她第一次差点魔力暴走，是因为看到我可能受伤。她在压力测试中失控，是因为幻境里我有危险。没错，这看起来是弱点，是依赖。”
林凡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异常，“但如果协会所谓的‘合格’，是要求魔法少女变成没有情感、不会因为重要之人遇险而失控的‘完美工具’，那我质疑这个标准本身。”
一位委员猛地拍桌：“放肆！这里不是让你质疑协会标准的地方！”
“但这里是审议事实的地方。”
林凡迎上对方的怒视，“事实是，在她所有正式任务记录中，从未因魔力问题造成任何额外损失或伤害。相反，她解决了问题。而你们仅凭一份未经总会批准、执行者已被暂停权限的违规测试报告，就想否定这一切，强行将她定性为‘隐患’？”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吴嵩：“林雨晴研究员私下透露过一件事。关于‘样本01’，关于她的失败。协会现在，是想在陈默身上，重复同样的错误吗？用‘保护’的名义，强行剥离她的情感连接，直到崩溃？”
吴嵩的眼镜片反射着白光，看不清眼神。
房间里一片死寂。
小默突然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她手还在抖，但声音努力稳住：“我……我可以说吗？”
所有目光集中在她身上。
“我的魔力……是，是因为凡哥才稳定的。”
她语速很急，像怕自己后悔，“没有他，我可能……可能连第一次变身都控制不住。协会教我技巧，林老师教我理论，但这些……这些都没用，如果心里没有‘一定要保护好他’这个念头的话。”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桌面上。
“你们说要保护我，让我断开连接……可如果断开连接，那个‘我’可能就不是我了。我可能会……真的变成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隐患’。”
她看向林凡，哭得视线模糊，但努力把话说完：“所以……如果要选，我选他。就算要降级，要被监控……我也选他。”
说完，她像用尽了力气，跌坐回椅子。
林凡握住她的手。
吴嵩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疲惫而苍老。
“委员会……会重新审议。”
他最终说，声音低了些，“在最终决定前，陈默维持现有见习身份，但任务需经过双重审批。林凡，你作为‘关键关联者’，须签署保密与责任承诺书。今天的听证，到此为止。”
他站起身，其他委员也随之起身，面无表情地离开了观察室。
门关上，只剩下两个人，和无影灯下惨白的光。
小默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眼泪不停。
林凡松开她的手，转身看着她。
“凡哥……”她哽咽，“我是不是……搞砸了？”
“没有。”林凡说，“你说得很好。”
“可是……可是他们还是要监控，还要你签什么承诺书……”
她抓住他的衣袖，“那东西会不会……会不会连累你？”
林凡没回答。他看着她哭花的脸，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颊的泪痕，动作很轻。
“小默。”他说。
“嗯？”
“我刚才在听证会上说的话，都是真的。”
小默怔住。
“你的魔力，你的力量，你的存在……确实和‘我’绑在一起了。”
林凡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这很危险，对你，对我，都是。林雨晴说的没错，这可能是诅咒。”
他顿了顿，指尖停留在她湿润的皮肤上。
“但就算是诅咒，”他看着她的眼睛，“我也认了。”
小默的呼吸停住了。
林凡收回手，站起身：“走吧。回家了。”
小默呆呆地跟着站起来，跟着他走出观察室，走过长长的白色走廊。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镜面墙壁映出小默红肿的眼睛，和林凡没有表情的侧脸。
“凡哥，”她小声说，“那个承诺书……你会签吗？”
“会。”
“为什么？”
电梯门开了。林凡先走出去，才回答：
“因为签了，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旁边。”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
“在他们想把你带走的时候。”
小默停在电梯口，看着他走进黄昏街道的背影。
然后她跑过去，追上他，手指悄悄钻进他的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