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空气里，夹杂着未散的睡意和某种微妙的紧张。
公交站前，小默准时出现了。粉色高马尾，校服外套拉链一丝不苟，书包带却捏得指节发白。
看到林凡，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努力抿住嘴。
“剧本复习过了。”
她走过来，声音不大，像是在对暗号，“第一条：并肩走，距离十五厘米。”
林凡“嗯”了一声，两人自然而然地站成并排。
昨日下午客厅里演练过的距离，此刻在晨光里重新丈量。
小默的肩膀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那缕洗发水的淡香又飘了过来。
公交车来了。
人潮推着他们向前。上车瞬间，林凡感觉自己的书包带被轻轻勾了一下。是小默的手指，很快又松开了，仿佛只是一个意外。
车上没有空座。两人并排站着，抓着同一个吊环。每一次颠簸，她的身体都会轻轻撞向他。第一次时，两人同时僵住；第二次、第三次……到了第五次，林凡没再躲闪。
他能感觉到她臂弯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
小默低着头，耳朵红得透亮。她没说话，只是抓着吊环的手指又收紧了些。
市一中校门口，是第一个真正的“舞台”。
不少学生往这边看。转学生小默本就引人注目，而她今天和“表哥”林凡之间的距离，显然比平常近得多。
“好多人看……”小默用气声说，身体又往林凡这边靠了一点，几乎要贴上了。
“别看他们。”林凡低声回应，这是他惯常的说法，但今天似乎不太管用。
走进教学楼时，第一个“观众”出现了。
周雨薇抱着几本书从楼梯上下来，看见他们，脚步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最终落在小默几乎挨着林凡肩膀的位置。
“早啊，林凡同学。”她微笑，语气温和，“陈默同学也是，早上好。”
“学姐早。”林凡点头。
小默也跟着小声说：“学姐早。”她的手指悄悄捏住了林凡书包带的一角。
周雨薇的视线在那个小动作上停留了一秒，笑意加深了些：“感情真好啊。对了林凡，上次借你的笔记，看完了吗？”
“看完了，谢谢学姐。”林凡答得客气。
“不客气。那……午休时方便吗？学生会有个活动策划想听听你的意见。”周雨薇的语气自然，眼神却带着探究。
按照“预案”，此时小默应该……
“凡哥。”小默突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她抬头看林凡，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占有欲，“你昨天答应午休陪我去小卖部的。”
林凡愣了一下。这不在昨天的“剧本”里。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对周雨薇道：“抱歉学姐，中午有点事。”
周雨薇的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笑容不变：“这样啊。那改天吧。你们快上去吧，要打铃了。”
她侧身让开，走向另一侧楼梯。
直到走进教室，小默才松开一直捏着的书包带，长长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刚演完一场大戏。
“凡哥，我刚才……”她凑近，压低声音，“临场发挥，还行吗？”
“过了。”林凡把书包放下，“不用演那么夸张。”
“诶？可我觉得效果很好啊！”小默眼睛又亮起来，“学姐肯定看出来了！”
林凡没接话。他在想周雨薇最后那个了然的眼神。她看出来了，但看出的究竟是什么？
上午的课在一种奇异的氛围里度过。
课间，后排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看过来，窃窃私语。小默趴在桌上装睡，耳朵却竖着。林凡能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视线——好奇的、八卦的、甚至有点羡慕的。
午休时，两人真的一起去了小卖部。
校园里人潮涌动，他们混在其中，并排走着。小默保持着那条“十五厘米法则”，肩膀时不时轻轻撞到林凡。
“凡哥，你觉得周学姐信了吗？”她咬着吸管，小声问。
“不知道。”
“我觉得信了。”小默弯起眼睛，“她刚才看我们的眼神，跟我之前说的一样，是女生发现‘没机会了’的眼神。”
林凡看向她。她正为这个“战术胜利”而开心，脸颊微红，眼睛里闪着光。
有那么一瞬间，林凡忘了这是在“演练”。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气氛松散。
小默传了张纸条过来，折成小小的方块。
林凡展开：「最新观察：张明和李悦（坐我们斜前方那对）自习课一直在偷偷牵手！就在桌子底下！我们要不要也试试？就当……实战演练？」
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凡沉默几秒，把纸条揉成一团，没回。
但几分钟后，当小默再次假装捡笔弯腰时，她的手在桌下摸索，指尖轻轻碰了碰林凡垂在身侧的手。
很轻的一下，像羽毛扫过。
林凡手指动了一下，没躲开。
小默的手就停在那里，悬在咫尺。然后，她的食指悄悄地、试探性地，勾住了林凡的小指。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她的手指有点凉，指尖在微微发抖。
林凡没动。他盯着眼前的课本，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他想起昨天演练时，他说这是“不习惯”。
但现在呢？
这还算“演练”吗？
讲台上的老师咳嗽了一声。
小默飞快地抽回手，坐直身体，耳朵红得快要滴血。
林凡的手还垂在原处，小指残留着被她勾住的触感。他慢慢握紧拳头，把那点温度攥在手心。
放学铃响时，小默异常安静地收拾书包。
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比十五厘米近得多。
“凡哥。”走了一段，小默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今天……谢谢你配合。”
林凡看向她。
“虽然是假的。”她低下头，踢着路面的石子，“但我觉得……挺开心的。”
她的声音里有种林凡从未听过的、柔软的小心翼翼。
林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手机却在这时震动了。
是苏文清的消息：「关于你搭档的定期审查会议提上日程了。下次任务报告将是关键评估依据。任务简报已发至你邮箱。这次，你们需要‘完美配合’。」
林凡盯着屏幕，指尖发凉。
“谁呀？”小默凑过来看。
林凡按熄屏幕：“协会。新任务。”
“哦。”小默点头，表情重新活跃起来，“那我们要加油！完美配合！”
她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像昨天演练的那样，轻轻碰了碰林凡的手背。
“就像今天这样，”她笑，眼睛弯弯的，“假装得很成功，对吧？”
林凡看着她的笑容，看着夕阳在她粉色头发上镀的金边。
他想起刚才自习课上，那只勾住他小指的、微凉的手。
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
他应道，声音散在傍晚的风里。
而他的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