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映在林凡脸上。
他坐在书桌前，邮箱里是苏文清发来的任务简报，附件里还有一份三页的《魔力同步操作守则（试点版）》。
【任务编号：A-CN-0721-D】
【地点：城北兴隆百货废弃商场（1999年停业）】
【目标：净化商场三层儿童玩具区魔力淤积点（浓度2.1，D+级）】
【特殊要求：全程需维持“魔力同步状态”，同步率需≥50%。任务时限：120分钟。】
【备注：本次任务为“搭档系统试点评估”关键项目。同步数据将直接影响陈默（小默）见习期审查结论。】
林凡的目光在“直接影响审查结论”上停顿了几秒。
他继续点开操作守则。
第二页的示意图让他皱起眉——图上画着两个抽象的人形，之间连着一条发光的线，标注为“物理接触维持同步”。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建议接触方式：手部握持、肩部轻靠、背部贴靠等低侵入性接触。接触面积与稳定性呈正相关。”
林凡合上笔记本。
窗外已经全黑。晚上七点四十分，离约定出发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给小默发了条消息：「守则看了吗？」
几乎是秒回：「看了！那个示意图好羞耻啊……(＞﹏＜)」
林凡：「……」
小默：「不过我会认真做的！为了审查！」
林凡看着那个颜文字，想起她此刻可能正对着屏幕脸红的样子。
他打字：「八点，老地方见。」
废弃商场立在城北边缘，像一座巨大的水泥墓碑。
二十多年无人维护，外墙瓷砖剥落，玻璃大多破碎，黑洞洞的窗口像无数只眼睛。
“就是这儿了。”
小默压低声音。她今晚换了深蓝色运动服，粉发扎成丸子头。
林凡打着手电，光束扫过入口处锈蚀的卷帘门——旁边有个被撬开的小缝隙，刚够一人侧身通过。
“协会标记的入口。”他蹲下身检查缝隙边缘，“最近有人进去过。”
“流浪汉？”小默凑过来。
“可能。”林凡起身，“进去后跟紧我。手给我。”
小默愣了一下。
林凡已经伸出手，掌心朝上：“守则要求。要维持同步，需要持续接触。”
“哦、哦……”小默把手放上去，指尖微微发凉。
林凡握住，力道不轻不重。
“同步开始。”他低声说，“集中精神，想象你的魔力像水流，顺着接触点流过来。”
小默闭上眼睛。
几秒后，林凡感觉到掌心里传来温热的脉动——很轻微，像心跳的节奏，带着淡淡的粉色光晕从他指缝间渗出。
几乎同时，他感知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感觉”——他能“看见”商场入口内五米范围内的结构轮廓、地上的碎玻璃、墙角的旧海报。
还能“感觉”到小默此刻的紧张，她的呼吸频率，她掌心微微渗出的汗。
“成功了……”小默睁开眼，声音带着惊喜，“我能感觉到你在‘看’的方向！”
“保持。”林凡握紧她的手，侧身钻进缝隙。
商场内部比外面更暗。
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但通过同步感知，林凡能“看”到更远——左右各十米，前方十五米，一个模糊的立体地图在脑海里缓缓展开。
碎玻璃踩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小默的手在他掌心里紧了紧。
“三层。”林凡停下脚步，看向左侧的安全通道指示牌——箭头指着上方，但楼梯间一片漆黑。
他抬起手电照向楼梯。
光束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是黏液。
暗紫色的、半透明的黏液，从三楼楼梯口缓慢地向下流淌，在台阶上铺开薄薄一层，散发出淡淡的腐败甜味。
“魔物分泌物。”林凡压低声音，“浓度比简报里说的要高。”
“那怎么办？”
“绕路。”林凡转身，“找货运电梯。”
两人贴着墙根移动。同步感知持续扩展，林凡“看”到右侧三十米外有电梯井——门半开着，里面堆满废弃的货架。
就在他们距离电梯还有十米时，小默的手突然剧烈一颤。
“凡哥！”她的声音带着慌乱，“同步……同步在减弱！”
林凡低头。
两人握着手的位置，淡粉色的光晕正在快速变淡——从稳定的光流变成断续的光点，像接触不良的电路。
几乎同时，他脑海里的感知地图开始闪烁、压缩，最后缩回身边三米范围。
“集中！”林凡抓紧她的手，“想象水流！”
“我在想……可是……”小默的声音发颤，“我感觉到那边……有东西在‘看’我们……”
她指向电梯井对面的黑暗。
林凡把手电转过去。
光束刺破黑暗，照出一排废弃的玩具货架——塑料娃娃、积木、变形机器人散落一地。
而在货架最深处，阴影里，蹲着一个东西。
大约半人高，轮廓像蜷缩的孩子，但皮肤是暗紫色的、覆盖着黏液。它没有脸，只有一个光秃秃的球状头部，正“面”朝着他们的方向。
“低等寄生体。”林凡快速回忆守则内容，“D级淤积点的伴生物，无主动攻击性，但会干扰魔力场。”
话音未落，那东西突然动了！
不是冲过来，而是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暗紫色的身体贴着地面快速移动，直奔小默的方向！
“后退！”林凡拉着小默疾退三步。
但那东西的速度更快，瞬间就到了小默脚边——
然后停住了。
它抬起头——如果那算头的话——朝向小默，身体开始高频颤抖，黏液“噗噗”地冒出气泡。
“它在……共鸣？”小默的声音带着困惑。
下一秒，暗紫色身体猛地膨胀！
从半人高暴涨到接近两米，黏液外壳裂开，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不断蠕动的肉芽！
“变异了！”林凡瞳孔骤缩。
变异的肉芽体发出一声尖啸——不是声音，是直接冲击大脑的魔力尖啸！
小默痛呼一声，捂住耳朵，同步彻底中断！
但林凡没有松开手。
他反而握得更紧，一步跨到她身前，另一只手抬起——
不是挡，而是直接按在了那东西膨胀的躯体上！
肉芽疯狂蠕动，试图包裹他的手臂。
林凡咬着牙，脑海里闪过守则最后一页的备注：“魔力同步中断紧急预案：当一方因干扰失同步时，另一方可通过高强度的反向共鸣尝试重新建立连接。但会对双方造成剧烈情感冲击。”
反向共鸣。
也就是——把自己当成“锚”，强行把小默的魔力“拉”回来。
他集中全部精神，想象自己是一块磁铁，而小默的魔力是铁屑——
拉！
小默身体剧烈一震！
粉色光芒从她体内爆发，但这次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像被磁力吸引一样，疯狂涌向林凡的手掌，再从他按着魔物的手臂贯入！
“呃啊——！”肉芽体发出更凄厉的尖啸，膨胀的身体开始收缩、崩溃，黏液像沸水一样蒸发。
三秒。
五秒。
十秒后，最后一点暗紫色黏液化作黑烟消散。
商场重归寂静。
林凡的手臂还举在半空，掌心残留着滚烫的触感——是小默的魔力，还混着刚才魔物体内那种冰冷的、令人作呕的残余波动。
他转过头。
小默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色苍白，但眼睛死死盯着他。
“凡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刚才……你碰到它了……”
“没事。”林凡放下手臂，走到她面前蹲下，“任务继续。淤积点还在三楼，时间还剩——”
他的话戛然而止。
小默扑了上来。
不是拥抱，而是更用力的、几乎要把他撞倒的紧抱——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窝，身体剧烈发抖。
“你要是出事……你要是出事……”她重复着这句话，眼泪浸湿了他肩膀的布料。
林凡僵在原地。
他的手悬在半空，两秒后，缓缓落下，很轻地放在她背上。
“没事了。”他说，声音比想象中更哑，“我在。”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十秒。
也可能是二十秒。
小默终于松开手，退后半步，胡乱擦着脸：“对、对不起……我……”
“继续任务。”林凡站起身，再次伸出手，“这次，握紧点。”
小默看着他摊开的掌心，用力点头，把手放上去。
同步重新建立——比之前更稳定，粉色的光流几乎凝成实体，两人的手像被柔和的光包裹。
三楼的净化很顺利。
二十分钟后，任务完成通知发到手机。
两人走出商场时，已经晚上九点半。
林凡松开手。
同步断开，那种奇异的连接感消失，世界恢复成普通的样子——只有掌心残留的温度，和小默还泛红的眼眶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手机震动。
苏文清的消息：「任务报告已收到。同步数据异常完美，峰值达到92%。但情感波动曲线……超出安全阈值三倍。协会审查会议可能提前。你们需要准备。」
林凡按熄屏幕。
夜风吹过，小默打了个喷嚏，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
“凡哥，”她小声问，“刚才……我抱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林凡看着远处马路上的车灯，过了很久才回答。
“在想，”他说，“下次别那么突然。”
小默笑了，又吸了吸鼻子。
“那下次，”她说，“我提前申请？”
林凡没回答。
但他的手，在口袋里，很轻地握了一下。
那里还残留着她眼泪的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