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坐标导航,地点是城北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门口没有标识,只有一道需要扫描通行证的闸机。
早上七点五十分,林凡和小默站在门前。
小默捏着那张昨天苏文清派人送来的临时通行卡,指尖有些发白。“凡哥,我……”
“按昨天说好的。”林凡打断她,语气平稳,“你在观察区看。无论看到什么,都保持安静。”
小默咬住下唇,用力点头。
闸机扫描通过,金属门滑开。
内部是纯白色的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牌上只有编号。空气里有淡淡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
走廊尽头,一扇标着“训练室A-07”的门自动开启。
白露已经站在里面。
她今天穿着协会标准的深灰色训练服,白色短发一丝不苟,浅灰色的瞳孔在冷白灯光下像无机质的玻璃珠。房间中央是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平台,周围环绕着几台林凡叫不出名字的仪器。
“准时。”白露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林凡,站到平台中央。陈默,你去右侧观察区。强化玻璃是单向的,你可以看见内部,但训练者不会受到视觉干扰。”
小默担忧地看了林凡一眼,走向右侧那扇小门。
林凡踏上平台。脚下传来轻微的吸附感,仿佛平台表面有某种力场。
“适应性训练第一阶段:基础能量感知与隔离。”
白露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悬浮屏上快速操作,“根据医疗部数据,你掌心的混合能量处于动态冲突状态。训练目标是让你初步学会识别并暂时抑制‘未知能量’部分的活性,减缓它对另外两种能量的侵蚀。”
屏幕上弹出林凡的能量频谱图,三条颜色各异的波形纠缠在一起。
“现在,闭上眼睛。”白露说,“尝试感知你掌心那个‘伤口’的存在。不要抗拒疼痛,把它当作定位信标。”
林凡照做。
掌心的刺痛立刻变得清晰——不是持续的痛,而是一种细微的、间歇性的搏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缓慢呼吸。
“找到它了?”白露问。
“嗯。”
“很好。接下来,想象你正在把那股‘搏动’的能量,从伤口区域‘推开’。不是消除,只是暂时将它隔离到手掌边缘,就像把油滴从水面上分离。”
林凡集中精神。
这比想象中更难。那股能量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当他的意志试图将其“推开”时,它反而更紧密地附着在伤口中心,甚至传来一阵细微的、类似抗拒的波动。
刺痛加剧。
冷汗从额角渗出。
“继续。”白露的声音毫无波澜,“隔离过程中会产生排斥痛感,这是正常反应。记录显示,你的‘未知能量’与小默的魔力波长存在高度同源性。所以当你尝试隔离它时,本质上也是在隔离你体内属于她的那部分共鸣。”
观察区内,小默双手按在玻璃上,指节发白。
她能模糊地感知到平台上的能量变化——林凡正在强行“推开”某种东西,而那个东西里……有她的气息。
一种冰冷的剥离感顺着共鸣残留袭来,让她浑身发冷。
平台上,林凡的呼吸开始急促。
白露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排斥反应峰值达到预期阈值。维持当前隔离状态三十秒。开始计时。”
每一秒都被拉长。
林凡感觉自己的右手正在变得陌生——掌心的能量被强行“挤压”到边缘,形成一个僵持的环,而中央伤口区域只剩下纯粹的、空荡的痛。
那种空荡比疼痛更难以忍受,仿佛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挖走了。
而这种“挖走”的东西……与小默有关。
他想起她靠在他肩上睡觉时的呼吸,想起她手指勾住他小指时的温度,想起同步时那种不分彼此的连接感。现在,他在亲手切断这些。
“二十秒。”白露报时。
观察区里,小默的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她看见林凡紧咬的牙关,看见他微微颤抖的肩膀,看见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颈侧线条。
她想起苏文清那句话:“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伤口恶化、能力暴走的最大风险因子。”
原来被隔离……是这种感觉。
“三十秒。解除隔离。”
白露的声音落下,林凡浑身一松,那股被推开的能量瞬间回流,重新填满掌心。刺痛感稍缓,但残留的空荡感还在。
“第一次尝试,隔离维持率12%,未达到基础及格线20%。”白露记录数据,“但能量逆流控制得不错,没有引发冲突加剧。休息三分钟,进行第二次。”
林凡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看向观察区。
单向玻璃后,他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小默在那里——就像白露说的,即使隔离了能量,那种深层的连接感依然存在,只是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钝痛。
三分钟很短。
第二次训练开始。
这一次,隔离的过程稍微顺畅了一点,但排斥痛感更强。林凡能清晰地“看见”那股粉色波长被自己强行排斥出去的过程,像亲手推开最不想推开的东西。
“十五秒。”白露忽然开口,不是报时,而是陈述,“根据数据模型,样本01——夏晴,在初期适应性训练中,隔离维持率最高只达到过9%。她的‘锚点’当时不在现场。”
林凡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
“但她在后续的任务报告里写道……”白露继续,声音平静得像在朗读档案,“‘当他在场时,隔离的痛苦会加倍。但我知道,如果他不在,我连忍受这种痛苦的勇气都没有。’”
训练室里只有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二十五秒。解除。”
能量回流。
林凡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已经浸湿了后背。
白露转身面向他,浅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映出些微类似“评估”的神色:“你的意志力比数据预测的强。但情感共鸣的深度也超出预期。这是一个矛盾点:连接越深,隔离的痛苦越大,但支撑你忍受痛苦的,也正是这种连接。”
她顿了顿:“第三次训练取消。今天的数据已经够了。明天同一时间,继续。”
林凡走下平台时,脚步有些虚浮。
小默从观察区冲出来,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又僵住,想起“禁止接触”的规定。
“凡哥,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没事。”林凡摇头,看向白露,“数据会上传?”
“实时上传。”白露点头,“审查委员会、医疗部、‘适应性训练科’都会收到。包括吴嵩委员。”
她说完,补充了一句:“刚才训练的最后三秒,我的仪器记录到一次微弱的能量逆流——方向不是流出,而是流入。你无意识地从环境里吸收了一丝极淡的、离散的魔力波长。频谱特征与小默的魔力吻合。这部分异常数据,也会一并上传。”
林凡瞳孔微缩。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
白露不再解释。她关闭仪器,整理好记录,走到门边:“明天见。”
门滑开,又关上。
训练室里只剩下两个人,和残留的、冰冷的能量场气息。
小默看着林凡苍白的脸,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凡哥,我们回家吧。”
“嗯。”林凡点头。
走出建筑时,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凡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绷带边缘的粉色光晕依然稳定,但刚才训练中那种“剥离感”的残留,让他觉得这光芒有些陌生。
而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看。
但隐约觉得,那封新收到的邮件里,会有一行关于“异常能量逆流”的加粗标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