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审会议的通知来得比审查会议本身更突然。
第二天上午第二节下课，林凡的手机屏幕直接亮起了苏文清的内部通讯标识。消息简短：「现在。协会市内分部，第七会议室。你和陈默。」
没有回旋余地，没有准备时间。林凡抬头看向前排小默的背影，她正握着手机，肩膀微微绷紧。
显然，她也收到了。
去分部的路上，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三步距离——从昨晚那个誓言开始，这成了新的默认值。小默几次想回头说话，最终只是把脸埋进围巾里。
会议室不大，长桌两侧已经坐了五个人。
林凡一眼认出坐在左侧首位的是吴嵩，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像精密仪器般扫过他们。他身旁坐着两个陌生面孔，神态严肃。
右侧首位空着，旁边是苏文清。她今天穿着深灰色制服，面前摊开一份纸质报告。见两人进来，她只是轻微点头，示意他们坐在中间那两个孤零零的椅子上。
“坐。”吴嵩开口，声音和听证会时一样平直，“时间有限，直接开始。”
他推了推眼镜：“林凡，根据林雨晴研究员提交的归档数据，以及昨晚医疗部记录到的异常波长波动，委员会认定有必要在正式审查前，就‘虹吸风险’进行初步质询。”
“虹吸”两个字像冰块砸进空气。
小默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
吴嵩没有停顿，调出一份投影。屏幕上出现两幅并置的能量频谱图。
“白露提交的训练报告显示，你在尝试隔离‘守护者印记’能量时，出现了罕见的逆向流动现象，微量吸收了她——”他指向小默，“散逸在环境中的离散魔力波长。”
他切换画面，右侧的频谱图被放大，一条淡粉色的波形线被高亮标注。
“而昨晚，当你与陈默发生肢体接触时，这条同源波形的活跃度骤增三百倍，并出现了明确的单向牵引特征。”
吴嵩抬起眼，目光像手术刀：“你承认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林凡感觉到小默在看他，但他没转头，只是盯着屏幕上那条被标红的波形线。
“我承认现象。”他开口，声音平稳，“但不承认‘风险’的定性。”
“哦？”吴嵩右侧的中年男人挑眉，“数据显示明确牵引，这还不算风险？”
“如果是掠夺性的吸收，是。”林凡迎上他的目光，“但数据显示的牵引量级，不足她单次魔力输出的千分之三。与其说是‘虹吸’，不如说是……共鸣过深的自然耦合现象。”
“狡辩。”吴嵩冷冷地说，“量级会随着共鸣深度增长。古籍记载的‘守护者印记’最终形态，就是完全融合绑定者的魔力核心。这个过程一旦开始，不可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林凡，委员会内部已有声音，认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陈默的持续性威胁。‘寄生型不稳定个体’——这个定性，你觉得过分吗？”
小默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声响：“他不是寄生！”
“坐下。”苏文清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感。
小默站着没动，胸口起伏，眼睛死死盯着吴嵩。
“陈默。”吴嵩转向她，语气稍缓，“协会理解你的情感依赖。但你必须明白，魔法少女的魔力核心是生命线。任何不可控的外力侵蚀，都可能在你未来遭遇高强度战斗时，成为崩溃的导火索。”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是一个躺在透明维生舱里的年轻女孩，脸色惨白，周身连接着无数管线。舱体外的标签写着：样本01 — 夏晴。
“情感锚点过度依赖导致的魔力反噬。”吴嵩的声音像在宣读病历，“她当年也有一个所谓的‘守护者’。结局是，守护者被她的暴走魔力撕碎，而她本人……核心永久碎裂。”
小默的脸色刹那间惨白如纸。
“林雨晴的压力测试，就是为了避免你走到这一步。”吴嵩收起照片，“而现在，林凡身上出现的‘虹吸’现象，证明测试揭示的风险正在加速变现。”
他重新看向林凡：“今天的预审结论，将会作为关键附录，提交周五的正式会议。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陈述机会——你如何保证，你的存在不会让她变成下一个‘样本01’？”
所有目光聚焦在林凡身上。
他感觉到掌心的绷带底下，印记在微微发热，仿佛在抗议这种指控。他想起父亲加密消息里的警告。
也想起昨夜小默梦醒后扑进他怀里的颤抖，和她手臂上转瞬即逝的粉色微光。
他慢慢站起身。
“我无法保证。”林凡说，声音清晰地在安静中扩散，“因为我也是第一次成为‘守护者’，第一次面对这种……连接。”
他停顿了一下。
“但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按协会的方案，用隔离、观察、限制接触来‘保护’她，那才是真正在重复‘样本01’的错误。把她变成孤独的、不被理解的、只能依靠冰冷规程存活的工具。”
他转向小默。她正看着他，眼眶通红，但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的魔力因我而波动，这是事实。”林凡一字一句，“但她的勇气、她坚持要站在这里的决心、她哪怕害怕也愿意相信我的那份心情——这些，也是因我而存在的。”
他转回视线，看着吴嵩。
“周五的审查会议，我会提交一份‘控制训练计划’的初步方案。在那之前——”
他伸手，轻轻按在小默颤抖的手背上。没有粉色微光亮起，没有虹吸现象发生，只是一个很轻、很简单的触碰。
“——我和她，都不会因为恐惧，就提前认输。”
会议室一片寂静。
吴嵩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合上文件夹。
“预审结束。”他起身，“你的话，我会如实记录。周五下午三点，正式会议见。”
门关上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和苏文清。
苏文清收拾着面前的文件，头也没抬：“刚才的触碰，是故意的？”
“是。”林凡松开手。
“情绪波动值，正常。魔力牵引读数，零。”苏文清在平板上记录，“但吴嵩那边监测仪肯定也看到了。这会成为他们论证‘可控性存疑’的新证据。”
她抬起眼：“值得吗？”
林凡看向小默。她正低头看着刚才被他碰过的手背，指尖很轻地抚过那片皮肤。
“值得。”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