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上。
林凡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板,掌心还在因为刚才吴嵩最后那几句话微微发烫——不是印记活跃,是情绪。
小默站在他斜前方半步的位置,粉色马尾有些松散,额前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她的校服外套敞着,里面那件魔法少女T恤的领口歪到一边,锁骨处还残留着医疗部检测时贴电极片的浅红印痕。
两人都还保持着任务结束后的狼狈,连换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直接带回了这里。
会议桌对面,吴嵩已经重新就座。
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林凡缠着绷带的右手——那里现在稳定地透出淡粉色光晕,不再闪烁,不再失控,像某种沉睡后被重新驯服的生物。
“医疗部的初步报告,我已经看过了。”
吴嵩的声音比任务前更冷,但也多了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评估意味,“‘共生’现象确实发生,并且成功瓦解了B级污染核心。数据上,无可指摘。”
他停顿,指尖在平板边缘轻轻敲击。
“但问题恰恰也在这里——”他抬起眼,“你们刚才在任务中建立的‘共生’,是在外部压力、污染催化、以及生死关头的求生本能共同作用下强行催生的。它是否具备可重复性?是否能在非极端环境下稳定维持?”
“更重要的是,”吴嵩的视线转向林凡,“林凡,你在共生过程中表现出的‘虹吸’引导能力,本质是在用你意志强行扭曲魔力流向。这种扭曲,对陈默的魔力核心会造成什么长期影响?一次引导或许无害,十次、百次之后呢?”
林凡感觉到身边小默呼吸微微一紧。
他知道吴嵩在说什么。在清湖站的地下,当他把小默的魔力引导进自己体内、再与印记混合后导向污染核心时,那种连接确实……
不像纯粹的共鸣。
更像一种……接管。
“我们没有数据证明这种长期影响。”林凡开口,声音因为刚才战斗的嘶吼还有些沙哑,“但同样的,委员会也没有数据证明它有害。”
“所以你认为,”左侧一位委员皱眉,“应该用陈默的身体,来验证你的论调?”
“我认为,”林凡一字一句,“应该给我们机会,去验证。”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绷带下的粉色光晕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
“这个印记,我和它相处了不到两周。它失控过,伤害过我,也差点伤害她。”他看向小默,“但我今天学会了怎么引导它——不是靠压抑,不是靠隔离,是靠理解它到底是什么。”
“它是我想要保护一个人的意志,具象化之后的样子。”
“而如果协会的‘保护’,意味着把我们分开,把她关进观察室,让我在远处看着——那这种保护,和‘寄生’,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凡。”小默突然开口。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林凡身侧,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臂。
“我想说几句话。”她看向吴嵩,眼神里有种林凡从未见过的……恳切,“可以吗?”
吴嵩沉默两秒,点头。
小默深吸一口气。
她今天经历了一场战斗、一次深度共生、还有医疗部三个小时的检测。她的声音应该是疲惫的,但此刻却异常清晰。
“我变成这样……快两个月了。”她说,“这两个月里,我每天都在害怕。怕被人发现,怕任务失败,怕自己控制不住魔力伤害别人。”
“但最怕的……”她顿了顿,“是凡哥看我的眼神,会变得和看陌生人一样。”
“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担心我依赖他,担心我的魔力太容易被他影响,担心我们的连接会成为弱点。”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下摆,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可对我来说,这个连接……是这两个月里,唯一让我觉得‘我还是我’的东西。”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声音很稳。
“我爸爸总是不在家,协会的规定冷冰冰的,任务手册上写满了‘应该’和‘禁止’。只有和凡哥一起打游戏、一起吐槽新番、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而且活得挺开心的。”
“所以今天在地下,当我听到他说‘相信我’的时候——”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第一次觉得……变成这样,说不定也不是什么坏事。”
“因为终于有一个人,可以和我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站在远处看着我、或者站在我前面挡着我。”
“我不想再被‘保护’在安全的地方了。”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想和他一起战斗,一起受伤,一起解决问题——哪怕这会让我变得更‘不稳定’。”
“因为只有在这种‘不稳定’里,我才能感觉到……自由的重量。”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低下头,肩膀微微起伏。
林凡看着她粉色马尾下露出的后颈,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战斗时魔力过载泛起的浅红。他想抬手碰碰她,指尖在身侧动了动,最终忍住了。
掌心的印记却因为他情绪的波动,轻轻搏动了一下——像是在呼应什么。
掌声。
很轻,只有两下。
来自会议桌尽头,那个一直沉默的全息投影。
陈会长的影像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吴嵩,”他说,“我提议,暂时搁置‘封闭观察’方案。”
吴嵩皱眉:“会长——”
“不是因为我是她父亲。”陈会长打断他,“是因为数据。”
他调出一份新文件,投影在会议桌中央。
“作战部实时传输的任务记录显示,在共生状态建立的三十秒内,陈默的魔力控制精度提升了百分之二百七十,魔力输出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一百八十五,而林凡的能量场稳定性……直接从波动值3.2提升到了稳定的0.7。”
“这是协会成立以来,记录到的‘非魔法少女个体’对魔法少女辅助效能的最大提升。”陈会长看向吴嵩,“你坚持要隔离的,可能是协会目前发现的最有价值的‘战术变量’。”
吴嵩盯着数据,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那么,你的建议是?”
“临时授权。”陈会长说,“林凡获得‘战场临时指挥官’资格,可以与陈默共同执行C级及以下任务,但每月任务次数不超过三次,且每次任务必须由白露或苏文清远程监测。”
“林凡所提‘控制训练计划’予以批准,训练过程与数据对审查委员会完全公开。”
“而陈默……”他的目光转向小默,那张全息投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柔和,“你每周需要接受两次魔力核心稳定性专项检测,直到数据证明‘共生’没有负面累积效应。”
“这个方案,”他看向吴嵩,“能接受吗?”
吴嵩重新戴上眼镜。
他看了看数据,又看了看站在会议室中央的两人——一个绷带缠手却背脊挺直,一个眼角带泪却眼神坚定。
“……暂时通过。”他说,“但每两周,委员会将重新评估一次数据。只要出现任何负面趋势,授权立即中止。”
会议在五分钟后正式结束。
走出会议室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窗外天色彻底黑透,远处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
小默走在林凡身边,肩膀轻轻蹭到他的手臂。
“凡哥,”她小声说,“刚才……我说得还行吗?”
“很好。”林凡说。
“真的?”
“嗯。”
小默笑了,笑容在走廊灯光下很浅,但很真实。
她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林凡的胳膊——就像以前无数次放学回家时那样。
但这次,林凡没有僵住,也没有抽开。
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被挽住的手臂,看了眼绷带下稳定呼吸的粉色印记,然后抬起头,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像某种默契的、不需要言语的节奏。
而窗外,夜色深浓。
审查的帷幕暂时落下,但新的训练、新的任务、新的监测——所有的一切,都将在明天太阳升起时,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