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本和鲁特尔在白石镇冒险者公会大厅此起彼伏的欢呼与赞叹声中,有些恍惚地走了出来。
两人手里各自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
本拎着钱袋掂了掂,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种梦想破碎后的生无可恋。他歪着头,碧绿的眼睛里失去了高光,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喃喃道:
“辛辛苦苦折腾这么久,剿灭四星匪患的报酬……五万魔币,两人平分,一人两万五……”
他猛地抬起手,下意识就想把这辜负了他期望的玩意儿,狠狠摔在地上。
可手臂举到一半,像是意识到手里攥着的是实实在在的魔币,动作僵在半空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沉默结束后本的身体还是诚实地将钱袋塞进了空间戒指。
接着,他整个人蹲了下去,双手抱头,开始对着地面碎碎念:“我的钱……我的魔币……我的小钱钱啊……全都打水漂了……”
鲁特尔在一旁看着,用手指挠了挠脸颊,无奈地笑了笑。
他们这次行动,说成功吧,匪窝确实端了,人也救了不少。
可说完全成功吧……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时间回到上午,他们炸开大门后,山寨内部的景象比外面看着还要凄惨。
到处是断壁残垣,遍地都是不可细想的焦黑物体,时不时还有些可疑碎布……
空气里的怪味浓得化不开。
幸存下来的劫匪倒是有,约莫四十几人,但个个面如土色丧失了反抗的意志,还有些缺胳膊少腿的缩在角落眼中只剩麻木。
全都是被吓破了胆,又出于某种原因不敢跑,只能干等死的货色。
以至于本和鲁特尔一枪未开,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进去,把这些之前凶神恶煞的劫匪给俘虏了。
接着两人分头行动。
鲁特尔看着俘虏,本则一头扎进废墟里,开始他期待已久的“捡宝环节”。
他先找到了几处位于山体内部,结构也相对坚固的地下牢房。
里面零零散散关着几十名被掳来的平民,全都奇迹般地没受太大波及,虽然虚弱,不过好歹保住了性命。
这本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可当本兴冲冲地开始翻找山寨的库房、高层的居所、甚至各个匪徒的窝棚时,他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空的,全是空的。
偌大一个山寨,别说稀世珍宝、魔法材料,就连一枚魔币都没找到!
库房里空空如也,只有几名同样半死不活的劫匪躲在里面。
而各个高层房间的柜子,里面干净得能饿死老鼠。
本从那些库房里瘫软的俘虏口中,得知了,他俩离开后山寨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讲就是,那天本用轨道炮送黑发首领升天,又带着鲁特尔跑路后,山寨里不知怎么幸存下来的独眼男子立刻抓住了权力真空。
他趁着大当家暴毙、二当家不在,以三当家的身份,指挥所有还听令且有点实力的手下,连夜将山寨积累多年的财宝搜刮一空,连库房新换的地板都撬起来带走了。
甚至还挑了几名模样标致的俘虏一并掳上,天没亮就溜得无影无踪。
留在山寨里的这些,全是没入阶的普通匪徒,被扔下来充当掩人耳目的替死鬼。
也就是说,本他们前脚刚逃离山寨,后脚这里就被掏成了空壳。
他这三天狂轰滥炸,耗费十万魔币,搞出这么大阵仗,真正的战利品……就只有公会支付的这五万魔币基础报酬。
这谁顶得住啊?
鲁特尔想到这儿,看了看自己手里那袋魔币,又看了看正蹲在地上,甚至背景几乎变成灰白色的本,无奈地低声自语:“……空虚的钱”
他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将自己那份钱袋轻轻放在本旁边。
“好了,别难受了,我的这份也给你。”
鲁特尔别过脸,声音有点不自然虽然:“……虽然本来也应该是你的,毕……毕竟要是没你,我估计早就交代在山寨里了。”
“……该死的独眼龙……你可别让我逮到了,你要让我逮到了……”
本的恶毒碎碎念随着鲁特尔的声音传来戛然而止,闻声抬起头,此时的他眼眶竟有些可疑的发红。
他看了看旁边的钱袋,又看了看脸色微红的鲁特尔,声音带着点鼻音:
“鲁特尔……”
本伸手接过后,将钱袋紧紧抱进怀中,还用脸蹭了蹭。
“原来……你也知道啊!还有你刚刚说话的方式好奇怪,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
鲁特尔瞬间无语,额头仿佛有青筋跳了跳。
‘这家伙……把他刚才那点难得的关心还回来啊!!!’
他刚想站起身发作,可看着本虽然还是一脸肉痛、但总算恢复了点活力的样子,那点怒气又莫名消散了。
最终,他只是长长地吐了口气,仿佛叹出了这几天的所有疲惫和无奈。
随后,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向着本伸出拳头。
“行了,事情总算解决了,明天重新上路吧。”
本将第二个钱袋收进戒指后,也站起了身子,伸出戴着蓝宝石戒指的右手,与鲁特尔的拳头轻轻一碰。
“好!”
本的声音重新变得清亮起来,带着点他特有的昂扬:“我,本·维恩,怎么能在这种地方倒下!重新启程,我们的目标可是——王都!温瑟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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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山寨废墟前。
三头体型矫健的飞龙收拢翅翼,缓缓降落在山寨前的空地上,卷起一片尘土。
一名留着栗色齐肩短发、身着华贵学院制服的少女率先从龙背上轻盈跃下。
她脚尖刚沾地,目光就被眼前彻底改换模样的山寨废墟牢牢吸住,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嚯!居然真的被搞定了?那我们这趟……算不算公费旅行啊?”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
另外两头飞龙背上的人也相继落地。
一人黑发蓬乱,睡眼惺忪,正捂嘴打着长长的哈欠,浑身散发着股慵懒气息。
另一人则留着干练的短发,身材高大,肌肉将合身的同款校服撑得线条分明,眉宇间带着近乎是习惯性溢出来的自信。
可以说完全就是两个极端,唯一的相同点,就是两人腰间都佩着款式精良的长剑。
那黑发青年,打完哈欠,用还带着困意的声音慢悠悠道:“琪琪,别高兴太早。委托被冒险者抢先解决了,回去可没学分拿的,也就是说……”
他耷拉着眼皮,总结道:“我们白跑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