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梦就好像心灵的愈合剂,在深夜抚慰着孤寂的灵魂,林默做了个梦,他梦到往日和大哥炎国的那些日子,在林渊还不忙的时候,他一有空就会带着林默去其他城里游览,增长见识,不过都是些童年的回忆了。
在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交谈声里,林默醒了,外面站了几人应该在议论自己,虽说他并不想理会,但终究是和自己有关,多关注一下,并没有什么坏处。
而此时守卫却打开了大门,站在林默身前。
“林默,提审!”
提审?都定罪了还提什么审,他疑惑的看着外面的几人,一个看着像个大臣,一个看着像商人,还有一个黑衣圆帽坐靠着石壁看不清面貌,等到林默被带到拷问室时,另外两人才撤了出去,独留下那位大臣。
“林默,你可知罪?”
“哈?”
而此时林默被绑在刑架上满脸疑惑,有毛病吧,但他又看了看桌上的刑具,又不得咽了咽口水,来真的?
“什么罪?叛国之罪吗?”
“是的,我携天子之令前来取得你的口供,若你承认罪行,便可保你之后的平安。”
接着又是疑惑,都认罪了还不会被斩,这不自相矛盾吗?林默又不自觉的思索了起来,为什么想要我的口供?好本人认罪而安抚天下吗?是一个解释,但结合之前两人,自己的价值肯定不会这么就埋葬了,难道连皇室的人都想插一脚吗?
“不认,你们的这些内幕,我也猜的出一二,而且,我觉得我不会死,你觉得呢?”
完全挑衅的话语,多数来自林默的不平,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他都觉得荒谬,明明自己的生活本不该如此。
“哼,冥顽不宁。”
那大臣大袖一甩便走出了拷问室,之后进来的是那个守卫,他端着一个火盆,盆里烧得正旺,几只烙铁搁在上面被烧得通红,林默的身子不自觉的颤抖了一下,面对这种情况,他心是早有预料的,但真到了这一刻,身体的反应是不受大脑控制的。
“靠,来真的?”
那守卫没有说话,像是一个沉默的行刑人,只见他将几只烙铁用力的戳进了炭堆里,这样的温度对他来说似乎还不够满意,林默看着那个火盆想说些什么,但又憋了回去。
现在说什么都没有意义,还会助长自己的软弱,要为自己的话负责。于是他捏了捏拳头,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来了。”
林默瞳孔猛缩,全部精神聚焦在行刑者手上那块暗红的烙铁上,根据颜色和空气扭曲的程度,它足以瞬间碳化自己的表皮。
滋————
心里所有的防备都聊胜于无,世界只剩下那一个点,然后以那个点为中心,剧痛像白色的岩浆轰然炸开,沿着每一条神经奔涌。他听到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嘶哑从自己喉咙里挤出,牙关瞬间咬紧,嘴里满是血腥。
皮肉混合着毛发的烧焦味冲上脑门,在短暂的失神后,理智回归,疼痛从尖锐转为沉闷的搏动。他剧烈喘息,汗水迷了眼睛。
原来......疼痛到了极致,是没有声音的。
但这痛苦还远远没有结束,那守卫将烙铁重新埋进炭堆,又从火盆里拿了支出来。
滋——滋——滋——
过了多久?模糊的意识,体会不到时间的流逝,当冷水泼到脸上,浸入还未愈合的伤口,清醒的疼痛才将他拉回现实。
细长的铁链拴着他的手腕,让他不至于倒在地上,缓缓抬头,那位大臣坐在前面,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就好像此事与他无关,只听他悠闲的说着。
“有什么想说的吗?”
轻哼一声,林默便垂下脑袋,再没有了声音,那大臣依旧神色不变,拍了拍屁股,走出了拷问室。
没过一会儿,还是那守卫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根鞭子,不是普通的皮鞭,是那种有倒菱角的刑具,若是有衣物还好,没有衣物,每一下都能刮出一小撮肉来。
那守卫来到林默面前,娴熟的将刑架上挂着的铁铐铐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正立着身子,足以直视这场刑行,而林默呼吸慢了下来,终于沉沉的开口。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
疼,太疼了,他本不应该受到这番苦难,报复的想法在他的心中第一次萌芽。
林默的话语并没有动摇刑行者的意志,鞭梢在空中甩出个短促的弧,抽在胸膛偏上的位置,那声响就像是湿布拍在石头上,林默的身体只是猛地一僵,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声闷哼。嵌入皮肤的倒钩在收回时,无情的扯下血肉,在他的胸口留下几道血痕。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疼痛是清晰的,每一道火线都烙在神经之上,然后随着脉搏的律动扩散着痛苦。
“林默,林默,忍不了的话,我有办法能让你晕一会儿。”
朦胧之中,他听见了樱灵的关切,但他只是摆了摆头,他想要感受这些痛楚,记住他们的滋味。
渐渐的,疼痛叠加、发酵,变成一种持续轰鸣的、几乎要碾碎意识的钝痛。身体仿佛不再是自己的,成了一个正在被凌迟的、破败的容器。鞭子抽打的声音似乎也远了,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
石板上的暗色痕迹在扩大,蜿蜒流淌。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越来越浓,而那守卫依旧沉默,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鞭子破风、着肉的声响。
最后疼痛扯断了那根绷紧的弦,林默晕了过去。
这一次,他睡了很久,满身的疼痛也没有驱赶着他的意识苏醒,就连那大臣和守卫也没有干扰,今夜,他算是久违的睡了个好觉。
再醒来,已是正午,林默侧卧在牢房的石板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干结了血痂,当他想挪动身子时,肌肉牵扯着皮肤,让他咬着牙又躺了回去。
“林默,你实在受不了的话,就用我那个法子,咱们跑出去。”
“还......还没到那种程度。”
“我看那些人可坏了,特别是那个长胡子大叔,他就是故意的,要我,我早给他两拳了。”
“我再想......他做出这些行为的目的......”
“你还想,我告诉你嗷,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哦,特别是你脑海里面有一堆暴戾的情绪在奔涌,我先帮你按着,自己注意一下。”
“谢谢了。”
樱灵的声音沉了下去,最后没有了回应,林默静静的躺着,任由冰冷的石板汲取他身体的温度,光线慢慢移动,从墙角爬到他的脚边,带来些许虚幻的暖意。
他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些漂浮的尘埃上,跟随其中一颗,看它漫无目的地起落、旋转,直到被呼吸的气流吹散,或是消失在阴影里。
胸口的鞭伤随着每一次轻微的呼吸起伏,传来阵阵闷痛,但比起昨日那尖锐到要将意识劈开的酷刑,这种持续而钝化的痛感,竟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活着的实感。
在下一个眨眼,出神的意识醒了过来,他抠着墙缝让自己的身体尽量靠在墙壁上,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知道又有人来了。
并没有喧闹和呼喊,只有一个脚步声慢慢的移动到了林默的身前,而林默不想理睬,只是闭目凝神。
“还是没什么想说的吗?”
“......”
还是那大臣平稳的询问。
“提出去。”
说着那守卫便解开林默的铐子,将他抱了出去。
来到审讯室,双方就这样相互坐在对面,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一直持续到风将狱门吹开,又狠狠的合上,发出砰的一声后,那大臣才开口。
“你知道吗?当我接到这个任务时,我就知道一定不会成功,因为我看不到它的目的和意义。”
“......”
“这将是我政途上最失败的痕迹。”
“哼,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知道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只能无可奈何的接受。”
“然后你就将你的愤怒发泄给我?”
“......”
“真是幼稚而自私的做法。”
林默眼前明了了不少,面前这位大臣恐怕只是官场博弈失败的可怜人罢了,但并不值得林默可怜。
“你懂什么?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
“......”
之后林默再没回应过他,一个不理智的情绪宣泄者,不值得他的注意,身上时时刻刻传递到大脑的疼痛,刺激着他无时无刻想让面前这人深刻的记住自己。
终于,在那大臣自言自语了几句后,收敛了愤怒,用力的拍着桌子,站了起来。
“看来我们没什么可谈的。”
“慢走不送,恭喜你又多了个?反对者。”
“哼!”
那大臣头也不回的走了,大概是任务时间临近,他得回去交差了,估计那天子不会给他什么好的脸色,但这些都与林默无关了,他好好的记住了那人的脸,有朝一日若是遇见,定不手下留情。
黄昏近晚,那守卫并没有催促着林默回到牢房,于是他便坐在椅子上,透过审讯室的窗口欣赏着夕阳,那是他几天都没有见过的太阳,清风婉转,在耳边源远流长,它牵起林默破烂的衣裳,抚慰他刺疼的忧伤。
“樱灵,我饿了。”
林默靠着墙壁,又回到了漆黑的牢房。
“让那守卫给你拿点呗。”
“哎~~那守卫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怎么?他还贪你伙食费了?”
“我觉得有可能。”
“你想吃啥?”
“红烧猪肘,那会儿在天然居点了一次,哎~~好想再去一次啊。”
“啊?没吃过。”
“没事,我给你想想,你感受一下。”
“别别别,到时候就是我和你一起叫饿了。”
“你说小羽现在走到哪了?会挨饿吗?会受冷吗?会思念我和大哥吗?”
他望着窗口的一丝光明,思念随着那缕清风飘向远方,他默不作声,眼眶在不经意间打湿,虽然才过去四五天,但越是想念,就越是不想在这儿停留。
“天好只识风吹月,夜朗无度怎过纱,别气馁嘛,别离,只是为了更美好的重逢。”
“谢谢......樱灵我不该说你是笨蛋的。”
那一刻,最后的防线也被击破,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林默蜷缩在墙角,无声的哭泣着,委屈,思念和不甘在他的心里掀起波涛,说到底,他再聪明,再理智,也不过是位十八岁的少年罢了,并不是所有事都能像蜻蜓点水般波澜不惊。
“我......你......”
这搞得樱灵那是手足无措,她想安慰着什么,却是无从下手,就这样默默的看着他哭泣,心里五味杂陈。
慢慢的,长夜又归于宁静,祈祷着白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