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林默睡得并不怎么舒适,虽说环境也就那样,不能奢求什么,但冰冷的地板和磨人的冷风,竟让他有些着凉,堵塞的鼻腔和滚痛的喉结,更是让他的睡意无处安置。
于是他醒了,天还没亮,身上的小伤口开始愈合,燥痒难耐,他捏着拳头,咬着牙齿,横竖不自在,去抓挠,又会碰到那些更大的伤口,疼得他一激灵,脑海里浮现出那大臣的马脸,又不禁在心里破口大骂。
真想这样一走了之了啊。
短短几时,在眼前一晃而过,清晨刚过几许,空气里居然还夹杂了些泥土的芬芳,按理来说,这里离地面很高才是,去细想,可能是风化的岩石,在夹缝里形成了土壤,也不是不可能。
呼唤樱灵,没有回应,应该是还在熟睡,抬头仰望那小窗口,缝里只有蓝天,不见白云,他抱着身子偶尔不自觉的颤抖。
“还真是冷啊。”
耳边隐隐传来脚步声,让他向门口看去,又有人来了?这么早,还好是醒着的,若是没醒,都想把那人手撕了。还是赶紧应付了了事吧。
又来到审讯室,说实在的林默并不想出来,活动就会散失热量,他摸了摸脸庞和鼻梁,已经冷的不像话了。
在抱着身子打了个寒颤后,才扭头打量那人,那人穿着精致的衣裳,打理得当的面容里透出几分英气,年纪大概在二十来岁,是个年轻的贵公子。
“公子找我何事?”
“签了这个,我救你出去,公平交易。”
哈?林默看都没看,感觉又来了个脑袋不好使的。
“我没有意向,请回吧。”
“不是,你什么态度,我还好心这么早来找你。”
你还知道这么早啊,林默心里不禁吐槽,开始看面相还有几分好感,现在却是全部败光了。
“哎,公子您说笑了,交易嘛,不就是你情我愿嘛,现在我不情愿,您在做刁难,不显得您狭隘了嘛。”
“你,你,你什么地位,一个阶下囚,还教育上我了。”
“不敢,不敢,既然如此,那只好我先告辞了。”
“哎!你等等,说吧,什么条件。”
还算有点脑子,林默心想,或许可以讨点好处。
“好说好说,你给我带只烧鸡,在来瓶果酿,我考虑考虑。”
“开什么玩笑,你玩我呢。”
“哎~动手可不好,你要欺负一个饿了三五天的囚犯吗?”
“你!你等着。”
之后那人也是按林默的要求带了些吃的来,但在得知林默还是没有意愿后,感觉自己被耍了,撸起袖子就要和林默干架,好在,在林默的巧舌下,还是说服了那人坐下来聊了聊。
那人是程家的二少爷,在家事透露的风声里得知了林默一家的事,信息还比较详细,他在想,只要林默同意了,那这将是竞争家主位置最有利的功绩,于是就屁颠屁颠的来找林默麻烦了。
听完林默感觉很无语,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这傻小子弄得还没自己明白,在一顿开导和安慰后,终于让那人接受了自己的说辞,没那么闹腾了,然后再浅浅指出他在家族中的尴尬位置后,他又是抱得相见恨晚。
若是林默有意,忽悠他把自己捞出去都有可能,真是单纯而又愚蠢。
在那人走之后,林默抱着烧鸡啃了起来,真是世间珍馐啊,他边吃边想,刚刚也获取了不少情报,为什么那些个家族会对自己家这么了解,在外面算是公开情报了嘛?那么又是谁透露的情报?
他自认为在邺城的生活算得上平凡,但他转念一想又想到了大哥,或许自己的价值只是为了制约他?许多想法以此为基础都冒了出来,他终于感到了,和大哥的陌生感来源何处了,林默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他。
林默收好半只烧鸡,打算留作晚餐,和那少爷掰扯了半天,已是过了正午,那守卫态度倒是缓和了不少,或许上头给林默的待遇并没有那么刻薄,只是......
“喂!喂!吃啥呢,好香啊。”
“吃完了都,你才醒。”
“啊?背着我吃独食,你要烂**的。”
“那剩下这半只,我就等着你睡着了再吃咯。”
“啊!!!坏蛋!!!”
樱灵依旧是姗姗来迟,虽说她不会饿,也不会困,但睡觉和吃饭也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个没有定义的怪物。
“话说你为啥不想出去啊,这儿太烂了,不管人或者事儿。”
“我在等人啊~~”
“等谁?你大哥吗。”
“还有一个。”
“谁啊?”
“你猜。”
“楚荀飞吗?”
“真聪明。”
“哼,那是,再多夸夸我也不是不行哦。”
“呃......我还是好饿啊。”
才刚吃完没一会儿,当口中的余味也被冲淡后,饥饿感又席卷而来,或许是平时吃的太好,把胃养叼了,又或许是几天没好好吃饭,堆积了太多的饥饿,此时林默强烈的欲望想要把另外半只烧鸡也吃掉。
樱灵没有意见。
“其实我有个不好的消息要告诉你。”
“哈?非要我在享用美食的时候来破坏气氛嘛。”
“你心里的那股情绪,准确的来说是欲望......”
“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喂。”林默也只好放下那烧鸡,认真的听了起来。
“我快压不住了。”
“有那么厉害吗?”
“你别忘了,你现在真正的身份可是恶魔哎。”
“好像有这么一茬。”
“你也太没放心上了吧。”
“胡说,来,放出来我试试。”
“真的?”
“真的!”
“那你准备好哦。”
按照林默的要求,樱灵开始将积压在心里的欲望一点点给释放出来,先是无感,而后接着是浮躁,最后像是突破了某个阈值,强烈的毁灭冲动,包含着委屈,包含着不公,都迫使着林默想要撕碎眼前的一切,满足他那来自灵魂的饥渴,樱灵见此状况,赶紧将那些不可名状的赤色冲动给收敛了起来。
那一刻,四周无比安静,只有林默的喘息和手指抓挠地板的刺耳声,他眼角和鼻腔都流出鲜血,脑海里无数的声音相互冲撞,好似要冲破他的大脑来获得解放,最后林默不堪重负,倒了下去。
“我去!醒醒啊林默。”
樱灵并不知道这股欲望对林默有何影响,但直觉告诉她,这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果不其然,若是像平常一样晕过去还好,那些东西她已经收了回去,没什么大的影响但是现在最糟糕的是,林默变回了恶魔的那个少女形态。
此时如果被哪位探监,或是守卫巡查,那不全完了嘛。于是樱灵疯狂呐喊,从下午到深夜,直到林默终于醒了过来。好在是没什么意外状况,算得上幸运了。
“妈耶,你终于醒了。”
“啊?我的烧鸡怎么掉地上了。”
“你先别管你烧鸡了,先瞅瞅自个儿。”
“我吗?”
按照樱灵指示,她看了自己一圈,最直接的感受是身上不疼了,四肢的镣铐也掉在了地上,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轻盈。
“哎,身上的伤口没有了耶。”
“这都不是重点呀,你!现在你又变成恶魔了!”
樱灵突然觉得十分疲惫,这场景就像上次在河滩边上一样,难道每次转换身份的代价就是降低智商吗。
“嘶,你别说,让我捋一捋。”
缓过劲来,林默脑海渐渐清晰了起来,这感觉就像等待浑浊的水,静至澄澈一样,刚苏醒的大脑做不了复杂的思考。
“喂~喂!好了没。”
“哎呀,别慌嘛。”
林默又重新查看了一圈自己,确实是完好如初,那刚刚的复杂情绪又是什么?狂躁到如鲠在喉,寒冷到如坠冰窟,他保有意识的时间不足几秒,而且能明确的感受到整个大脑在由内而外的膨胀,震颤,再之后就没有了记忆。
“你之前放出来的,真是我脑子里的?”
“嗯,嗯,真的。”
“那怎么办?”
“你别问我呀,我又没你聪明,要不现在就逃出去,刚好夜深人静,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好了。”
“不行,还太早了。”
“哎呀,你个死脑筋,出去再找他们不就好了。”
“出去了被找的就是我了,笨蛋。”
“唔啊!!我不是笨蛋!”
“那你还能撑多久?”
“哎?那股欲望吗?”
“对的。”
“不好说,现在它更暴躁了,最多五天,没什么意外的话。”
“那好,三天后没有等到老哥的话,那咱们就逃跑。”
虽说她一直都在有意逃避,但问题临近脚跟,不得不去面对,以往那关于恶魔的一串串文字记忆飘过脑海,那杀戮,那血腥,那残忍,不正对应着那被埋没在内心的欲望吗,在确实感受过后,说实话,她有些后怕了。
再忍得那剧痛袭过全身之后,林默又变回了人类,他惊喜的发现,那些渗人的伤口和烙印不见了,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连之前堆积了几天的污渍也没有了,感觉就像崭新出厂的林默一样,他和樱灵对这个所谓的魔法,有了新的定义。
此后林默彻夜未眠,那暴戾的洪流碾过他的心灵和脑海,即便退去,所造成的影响依旧沉重,他每次想要入睡,那猩红的月,畸形的人,还有眼前的血,都会刺激着他醒来,那些到底是什么,无奈和烦闷伴随着天明的到来。
依旧是寒冷的清晨,身上挂着的破布挡不住的多少风尘,可视的水雾,打湿了地板,在墙上凝聚成水珠滑落,可林默张开身体趴在地上,这透凉的潮湿,似乎能消减他心中燥热。就连守卫巡查都好奇得驻足停留片刻。
那守卫带了食物和水,不过还是干瘪的面包,这让林默有了不少埋怨,这人肯定贪了很多不该贪的钱,在唉声叹气里解决完早餐后,他伸着懒腰,活动活动筋骨,自从进了这监狱,他在锻炼方面倒是怠慢了不少。
时间在一喘一息间溜过,太阳收起夜晚的晨露,带来了夏季该有的温度,汗液随着脸颊滴落,只听铁链碰撞的清响,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过。
楚荀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