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恶魔与罪孽

作者:映月晓溪 更新时间:2026/1/10 8:38:44 字数:3445

两声咳嗽打破了雨中的死寂,艾尼尔还没有死去,但贯穿胸口的致命伤,让他的生命已是风中残烛,恐惧和愤怒并没有在这个将死之人的脸上浮现,更多的是释然的解脱。

他勉强的笑着。

“咳......那些老家伙都猜错了,哈哈......只有我是对的,看哪......那是多么美丽的......一双眼睛......”

艾尼尔抬起手臂,想要在最后触摸,只有他解出来的答案,而后又无力的落下,恶魔抽回手臂,撑着他站立的支点也被撤回,随后靠着墙壁,摊倒了下去,再没有了生息。

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始终盯着林默的方向,瞳牟里最后的神色,就好像他话语的延续,那并不是出于人类原始的欲望,而是在欣赏一副精美的,绝世的艺术品。

然而这些,都干扰不了此时的恶魔,她看着那枚鲜活的,似乎还在泵出血液的心脏,积压已久的渴望在她内心无限膨胀。

她饿了。

残酷的饥荒就能使得饥渴的人类相互蚕食,更别说恶魔。当那股清流润过喉间,丝丝甜腻扩散,就好像滋养着干枯的大地,迅速的埋入土壤,而又等待下一轮的细雨。

不够,完全不够。

兴奋到颤抖的身体压抑着微翘的嘴角,在她脸上勾勒出一抹诡异的,扭曲的笑。

她提起地上那男子的尸体,撕扯着他的手臂,她在思考,哪里的肉,最为绝妙,她放下断臂,将目光渐渐移向大脑,她找到了目标。

恶魔,这个被遗忘了几百年的种族,不知在何时,已悄然的睁开了双眼,觊觎着地面上那些无知的人类。

急促的脚步声,在一秒后破门而入,他或许只是想查看异响,怀里还揣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却是在一瞬间被恶魔血红的双眼给锁住。

那守卫第一眼便看见了地上那残缺的尸体,接着才是那半身是血的少女。

逃跑是人类在极端恐惧下的本能反应,但那守卫只是将目光对准了恶魔的双瞳不足半秒,尖锐的利爪就破开盔甲,将胸口的血肉擒拿。还未有吃惊的叫喊,便一命呜呼。

她紧握手中那还有余热的血肉,又是新的食粮。

她笑了,那笑声像银铃般空灵,和这大雨在夜里合奏出名为杀戮的交响。即便心中一直有个声音在聒噪,也不影响这黑暗里的猎场。

此时林默的内心像是夹杂着浮木与断枝的湍急河流,樱灵在这激流里身不由己,她伸手极度渴望着,想要抓握住什么足以依靠,却又在洪流里起起伏伏。

在无数次呼唤里无果后,她意识到林默已经坠入比黑暗更深邃的深渊里,必须得做出改变了,在她犯下更大错误前。

情感真是个有趣的东西,它能塑造两个人对彼此的认知,影响记忆和决策,让樱灵在众多道路里,选择了对林默来说最明确的一条。

粒粒微光逐步照亮了整层监狱,它包裹着林默,暖和着寒冷的躯体,慰藉着被冲得四分五裂的人性与理智。

残肢断臂,血肉横飞,恐怖,杀戮,尖叫,血红的月,畸形的恶魔,还有满身是血的......她自己!!!

林默如梦初醒,她又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噩梦,但看着满是鲜血的双手,才后知后觉,那些真实的记忆,仍旧历历在目,它们就好像另一个自己,在耳边低语,诉说着那短暂的美妙。

林默瞳孔震颤并大口的喘息,那每一幕的血腥都烙印在了她的记忆里,恢复理智后,这更让她出现了生理不适,她的胃在翻腾,使得她趴在地上不停的干呕,可刚刚切实体会过的绝妙,又在与人性,争夺主导。

林默要疯了。

就在这时,一双温和的双手捧住了她的脸颊,安抚着她体会这前所未有的舒心,逐渐地林默的状态平稳了起来。

她想握住樱灵的双臂,以获得更多的宽慰,可双手交叉穿过,那里什么也没有。

“不可以贪心哦。”

温柔的话语,治愈着林默的内心,让她愈发的想要抱住什么来获得安全感,但看着暗淡下来的光芒,慌张替代了渴望。

“不可以哭,把眼泪留到我们的重逢,逃吧,去追逐你妹妹的脚步,不要在这里停滞不前了,就像昨天说好的那样......”

光芒消散,像逆流的星辰,最终被漆黑吞没,在风里无影无踪。一缕未被血污沾染的银发,被风轻轻吹起,触碰到了她颤抖的嘴唇。那触感冰凉而真实,与记忆中樱灵指尖的虚幻温暖截然不同。

地上的两具尸体,已经没有了余热,就算有,也被风雨带走,林默仰着头,努力的收敛着泪水,不久前的作为,正强烈的否定着自己的人生,撕扯着对事物价值的判断,质疑着人性最本质的淳真。

一个人越是自信,那么在受到创击后,对自我的怀疑就越是深沉,此刻她仿佛不再是自己,而是以第三者的身份批判着那个冷漠,杀虐,无视生命的林默。她审判的不仅仅是杀人的这个行为,而是一个作为人的定义。

林默是个机智的少年,但也正因如此,她那敏锐的思维就越是不能放过自己,她知道现在不能去思考那些,可已经深陷其中,那泄洪的闸门就会越来越大,到最后达到无法挽留的地步,很多人都是这么疯的。

但最后的最后,樱灵的话语像是一只无情的大手,狠狠的一耳光,将她打出了自我怀疑的死循环,她不能再这么堕落下去了。

林默是个坚韧的少年,她似乎又听到了樱灵的话语,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飞入窗口的雨水打在脸上的刺痛让她“回到”现实。

“小羽......樱灵......我还不能......”

雨中夹杂着轻微的脚步,那是普通人做不到的收放自如。在林默的自我挣扎里,它已经近在咫尺。

不管他们是谁,林默绝对不能面对,她也有自知,刚建立的心理防线,马上就会在一次目光的聚焦里崩塌,怎么办?

她没有犹豫,也得益于现在娇小的身体,她抱起桌上的《万年史》,钻过窗缝,望着那近百米的地面,她迟疑了,可在纠结里,被那开门的声音给推了下去。

时刻紧绷的身体做着自由落体,原本只有三四秒的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她想起了和小羽的午后,想起了和大哥的闲游,还有楚荀飞的恶作剧,她不想死,她本能的蜷缩着身体,祈祷作为恶魔的身体素质。

若是他人类的身体,这近百米的坠落,或许伤不到性命,现在却是没底,她紧闭双眼,用力抱着自己,做好防御,可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如期而至,在贴着地面仅几厘米时,便猛然停下,像是被某只轻柔的手托住,而后缓缓的坐到附水的地面。

雨,好大的雨。

她茫然的环顾四周,她记得这里,灯塔是允许居民参观的,可奔向出口的脚步在一阵巨颤里停留,身后那灯塔在摇晃,接着,自地面的砖缝里射出蓝白的光,它们围绕着灯塔一圈,两圈......慢慢的来到了林默脚边。

那光环没有再扩散而是像树根一样延伸出根系,它们攀上了灯塔,以往如此挺拔,现在却是摇摇欲坠,在最后爬上塔尖,拔下不少砖石,林默哪敢再停留,扭头就跑。

身后的灯塔终于难以承受,自塔尖开始倾倒,断裂,那蓝光更加肆无忌惮的侵蚀着塔身,那灯塔就仿佛一位满是岁月的伤痕的老人,发出最后的悲鸣。

忽的,蓝光乍然消失,可地面越来越晃,它在积攒,它在蓄势,果然在一两秒后,突的喷涌而出,一道蓝色的光柱插入天际,那灯塔真的是灯塔。

这异象让林默停顿了不到半秒,她心不在此,她相信身后跟着的人也是如此,前方就是城墙下的洞,城门应该早已严防死守,她扒开那草丛,一个包袱静静的躺在那里,尽管已经被雨水打了个透湿,她仍能感受都其中的温度。

城外是树林,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只知道脚步,不能停,雨很大,在树叶的堆积下,一颗雨滴都拍的她生疼,树很密,倒伏在地上的树枝都快形成了新的地面。

可她只是闷着脑袋奔跑,身体本能的避开了所有障碍。

她不知道跑了多久,一条小溪拦在了前头,原本只需要三四步就能跨过去,但她却摔了好几跤,额头的鲜血溢至嘴角,她发现,那......是甜的......

前方又是一片密林,可身后迫切的危机,让她感觉并没有拉开多少,她累了,她慌了,她想休息了。

身体晃荡,在停下后,所有堆积的疲惫顷刻麻痹了双腿,就像长时间无氧运动后的停歇。她明白,她需要一个方向。

大雨还在猛烈的下着,不断积压着少年本就脆弱的心灵,她双手抠着泥土,拖着无力的身躯前进,一米,两米,终于,她的双手也已经无力,她想通了就这样睡去也挺好。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拖着身子,想要在树下迎来自己的安息,可脚踝被一跟套索勾住,眨眼间就将她倒吊在空中,大哥的心血和包袱里的书匣散落在地上,她哭了。她已经尽力的做到最好,她已经强迫自己承受住更多的折磨,可为何,苦难还是精准的找到了自己。

少女的哭泣,掩盖了暴雨的无情,在夜里诉说着委屈。

一丝光明逼近,林默没有挣扎,她面如死灰,一切皆无所谓。

那人撑着皮伞,身后背着长弓,挺拔的腰杆和宽厚的肩膀让这伞显得其力不任,下颌被卷曲的胡须遮盖一直联通耳根,戴着兽皮材质的乌毡帽,黝黄的脸上不少岁月的折痕,看样子是一位老猎人。

他眯着双眼紧盯着树上挂着的猎物,眼神十分犀利,但在看见地上散落的书本后,又自然的缓和了下来。

没有哪个猎人会在暴雨的夜晚去查看自己的陷阱,除非是某个特别的信号,让两人心照不宣的赴约。

他望着邺城那早已消逝的奇光,将林默放了下来,而此时林默像是一具没有情感的傀儡,无力的靠着树干,任由大雨的洗刷。

那老猎人扎了一下嘴,有些不耐,将伞丢在了一旁,收拾好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杂物,扛着林默,走向森林,在暴雨和黑暗中消失。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