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小屋与安心

作者:映月晓溪 更新时间:2026/1/11 9:20:03 字数:3848

温暖为无神的眼眸注入了色彩,抚慰着被自然所折服的身躯,檀木独特的气味和书香让她意识到了呼吸的存在,她醒悟了过来。

床柜上架着一颗圆润的石头,正由内而外的散发着黄色的光,那是大部分温暖的来源,让林默本能的想多靠近几分,这房间很简洁,一张只能睡下一人的床,床边的衣柜,还有对着床的一排书架,书架中间放着一张书桌,她回想和自己的房间差不多,只是小上不少。

将脚落在地上,她才注意到身上裹着一圈毛毯,不知道是什么野兽的皮毛,仔细去闻,它散发着一股若隐若现的清香,内部柔顺的毛发摩擦着身体,舒适的让人有些不自在。

刚走出一两步,又力不从心的坐倒了下去,双腿还没有恢复过来,只是比麻木要好上不少,她撑着身子重新坐回床边,将因摔倒而散落的毛毯拾起,这才发现她那狼狈不堪的

躯体。

上身一览无遗,大概是逃跑的路上被树枝刮掉了,不少黄泥附着在身上,还有些划伤和淤青,她没有印象,不在意时,也不会有太多不适。

下身只有一条破烂的裤子,堪堪遮住耻部,腿上的伤痕没有多少,大部分集中在膝盖和脚踝,至于那双在碎石泥泞里奔跑的双脚,被绑着绷带,倒是不疼。

应该是听见了声响,房门被打开了,林默还没来得及将毯子挡住身体,被别人看着让她有些尴尬,那感觉不是出于性别,而是人类的常识。

“水热好了。”

那声音沉稳中带着柔和,让林默的本能提不起警惕,在裹好毛毯后,她才撑着墙壁,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房门。

这房间要冗杂不少,光线也比较昏暗,或许是室内太小而摆放了太多杂物,林默被那一张壁炉给吸引住了,红砖材质为主体,边框嵌着灰黑的铁板,棱角包上了厚布,圆拱的灶门均匀的敷上了灰泥,在室内占据了三四人的位置,灶头还扑的类似地毯的隔热层,可以用来给食物保温。

林默家里没有这种东西,他们家墙壁间有一道隔层,寻常冬季不会太冷,如果有意外,地下室有一个大炉灶,点一把火就能让整个屋子温暖,即便如此林默还是比较喜欢这种,偏原始的厚重感。

“这边。”

循着声音,那男人就站在斜对角的门口,扶着家具,林默吃力的靠了过去,见林默走近。那人让出身位,从身后掐着后腰将她抱起,放在了浴室的木凳上,就关门离开。

他是谁?林默只是简单疑惑后就放弃了,她现在脑子还很混乱,没办法,也不能去思考这些。

于是她着眼当下,这间浴室很小,并不宽敞,但只用来洗浴的话足够了,透过小窗户,外面还是黑的,夜还很长,去聆听,雨小了不少。

正对的镜子反射出她的模样,依旧和几天前那会儿没什么变化,只是脏乱了不少,身上和头发还有些没被大雨冲走的血污,她拿起喷头,欲要下手,却不知从何下手,这身体和她产生了一种不协调的陌生。

花了大半个时辰洗浴,那记忆犹新的触感让她十分拘谨,但好在终于是了结,她拿起架子上的衣物愣了楞,几条女性的私衣最为显眼,还有两件外衣,一件是灰白的致密毛线,另一件是盖膝的黑色长裙,怎么看都不搭,而且为什么这位猎人有这些衣物。

寄人篱下,林默也不好再多挑剔,只是长了个心眼留意。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毛毯的边缘。

走出浴室,外面的房间昏暗了不少,只有壁炉摇曳的几株火苗照应着前桌,桌上的蜡烛熄灭了,只能大致的看清房间,不至于碰壁。

“好好休息吧,吃的在桌上。”

从另一个房门传出来的声音,大概是那老猎人的卧室,桌上有个布垫,上面放着类似肉干的食物,林默还没有觉得饥饿,甚至那些肉还让她的胃抽动了几下。

床和被褥都让她感到舒适,虽然这房间很简约,但处处都透露的着精致,不过她也没有因此在疲惫后安心睡去,相反这一整夜,都未合眼。

她在试图回忆不久前的自己,可注意力老是会被眼前的事物分散,那暖石她认得,炎国以北的雪山深处由猎焰蕨的根系孕育而出,以此为根基繁殖其种族,念想此处,她又会想起大雪山的其他植物,同样在雪山岩缝中生长,根系能融化冻土的伏地焰心草,最后思绪越飘越远,等回过神来,她又会被书架上的某本书给吸引,随着书中的内容起伏,这样的状态几乎持续了一整夜,可能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夜晚除了雨滴拍打窗户和风吹树叶的嘈杂,敲门声也响过一次,不过不是林默的房门,但这也足以吸引她的注意,那些声音很模糊,听不出性别和内容,就像小羽在耳边的梦语呢喃,只有那老猎人的声音最有辨识度,不过依旧听不出几分真实,她猜测是来追捕自己的,但她也没有因此产生危机感。

最后,林默还是睡着了。

初启之黎明是晨雾与朝阳之交汇,雨不知何时停的,接踵而来的就是雾,森林里的环境是多变的。

雾珠攀上窗缝,想要将温暖给拉拽出去,林默醒了,她保持着清晰的意识,堪堪清晨,也没睡多久,目光撇向窗外,模糊里看得出森林的小半形影,一夜的歇息和沐浴的滋养,让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得到了不少补足。

门外脚步的笃笃声,让她意识到已经有人在外忙碌,作为她的恩人,若是再怠慢,自己都会觉得羞愧。

下了床,腿脚总算是站得住了,衣物的摩擦和裙底的空荡是怎么也无视不了的,那些私衣她没有穿,在内心深处,对自己的认知终究不是女性,要么穿上那些贴身的衣物,要么找老猎人换一套,但后者怎么也说不出口。

屋外亮堂了不少,窗角几珠醒目的盆栽吸引了她的注意,打理的都很好,没有过分茂密和杂枝丛生,但她都不认识,墙上挂着几张兽皮和野兽的骨骼,她依旧辨别不出来,书中没有这些过于质朴的内容。

她发现老猎人没有在主屋,于是踢着木踏滴滴答答的溜进了浴室,可令她失望的是那些衣物已经被收走了,这使得她不得不忍着这些别扭。

再之后林默就没有乱走了,她坐在正对壁炉的长座椅上等待,过分的好奇是不礼貌的,她是一个很有礼数的人。

樱灵啊,樱灵,口中一直念叨着这个名字,难以释怀,始终不愿面对的回忆让她十分矛盾,她明白这是在逃避,也明白,这短暂的逃避,是她此刻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仁慈。

不久后,那老猎人就回来了,篮子里还装着一些蔬果,在门外她看见了几片开垦过的田地,还种着不少作物,这让林默对他的评价又多了几分。

她想试着上去搭话,但老猎人转身就走进了另一个房间,林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静静的坐下,她自下打量,其实那人算不上老,只是昨夜的灰暗映上了脸庞,让面容模糊了不少,让她在意的是,他脸上几道长伤口,额头跨过眉心至脸颊,耳根顺流向下被衣物埋没,她思考这应该不是野兽的爪痕,那伤口都有个共同点,起始至末尾的中段,都是长的,直的,几分敬重慢慢的自她内心升起,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不出多时,那猎人从房间里出来了,手中还多了些食物,但几乎都是些肉类,看着比较粗糙,林默赶紧打掉这无理的想法,待他坐到自己对面后,主动搭话。

“您好,我叫林默。”

这声音很清脆,像黄鹂的歌喉,让她怪不适应,不过那猎人并不在意。

“嗯,叫我志就好。”

“志?志大叔?”

林默试探的回应,保持着合宜的距离感。

“可以,这有些食物,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饿的话就吃点。”

顺着话语,她到底是不饿的,但那些肉干却勾起了她的嗅觉,想法驱动着身体,又将食欲压制,但脸上的表情确实暴露无疑。

“在这里待多久都行,想走了就告诉我,我在屋里,有什么想问的,来找我就是。”

言毕,他便进了里屋,说话很果断,行动很干脆,就好像给别人甩脸色,不过林默并不厌倦,独处久了的人大概都是如此,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是不是也是这般的漠然。

既然有了屋主的口令,林默便在这翻秘境里探索了起来,小屋不大,两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浴间,似乎还有个地窖,入口应该是在屋外的,整个小屋看上去很老旧,墙体都在向左面倾斜,不过屋主人有在好好维护,现在还看得出来几个新打上去的补丁,至于田地,林默就更感兴趣了,她看着那些作物,一一与脑海里的知识作对比,在外人看来,就是一个好奇的活泼少女,与昨日的惨淡毫不相干。

就这样过了好半天,在林默探究的同时,屋内志大叔也没有闲着,他自顾自的整理起装备,在林默观察栅栏破口上苔藓的余光里,被她注意到了,问其原因,他说要去山腰看看,叫林默待在这里便可,若是要一同前往,屋里衣柜的衣裳自己挑几件适宜的就好,他就像准备好了林默想要发问的所有答案,很好的照顾了林默的想法,却无形的给林默增添几点压力。

她确实有跟去的想法,一方面是独自在陌生人的家里都会感到不安,就算是熟人也会不自在,另一方面,虽然自己很不想承认,但她还不想一个人待着,哪怕只知道附近有一个人,对她来说都是很好的安慰。

按照指示,在衣柜里翻找着,她不想让大叔等太久,但手中的动作始终快不起来,因为那衣柜里的衣物摆的太整洁,太讲究,就像房间的布置一样,但里面蒙上的灰尘又与外面截然相反,这或许是大叔某个亲人的房间,可能是妹妹,或者女儿,林默不禁这样想着,又很快移开了思维。

她给自己找了条裤子,这裤子应该是柔曲棉拉织成的布料做的,算得上细腻,最多的还是耐用,紧致的布料包裹着大腿,比长裙的空荡好上几倍,外套则是找了件大衣,那大衣上至脖颈下至大腿,整个包着林默,让她显的更弱小了几分,但本人没有这个想法,她觉得很安逸,只是长袖有些麻烦,要多绕几圈。

换好后,志大叔又给她找了双能在复杂环境里行走的鞋,手工做的皮革材质,厚底,鞋筒能包住小腿,前后还有细带,而且基本上合脚,这精巧和符合少女细致的工艺让林默刮目相看,也不由得在意起曾与大叔相伴过的那个少女。

准备出发,一向简略的志大叔却拖沓了起来,他要求林默将皮甲给穿在里面,还有手套和软皮盔,再不济也要戴上护额,护腿也不能少,林默原本想拒绝,但于情于理,她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反观大叔,只穿了些厚衣物和护膝,腰间别了把开山刀,背上背把长弓。

这无微不至的关切行动,让林默颇有感触,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哥,曾经也是这样对自己体贴入微,又或许在双方未察觉的某一刻,都把对方与记忆里的某个影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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