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隔绝在窗外,呼呼作响。
屋内暖意逼人,油灯摇曳,弥漫的水汽让房间变得雾蒙蒙的。
侍应把一壶一壶的热水倒进橡木桶内,随着哗啦声响,升起来一层肉眼可见的氤氲热气。
大氅、礼裙、内衬,随着衣物的莎莎声,一件一件地脱落在脚边,直至整个人变得赤条条,在升腾水雾中,那羊脂玉般的细腰酥胸美得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看什么呢?”尤希尔眼尾轻挑,两只小手按在胸前微微遮掩,似有些不满地瞪着她。
即便是她,被陌生人直愣愣地盯着看,还是会有些害羞的。
“小、小姐,你好好看啊。”女侍应捧着烧开的黄铜水壶,结结巴巴的回答,“我还没有看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儿,像圣女一样。”
“你背过身去,没有我叫你不许转头。”少女微微蹙眉。
看着侍应乖乖地转过身,尤希尔以指尖试了试水温,随后把自己的赤金长发高高盘起,踮着一只脚,小心翼翼地探进木桶里。
细嫩的肌肤甫一触碰到滚烫的热水,便激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尤希尔倒吸一口气,圆润的足尖在水面上点点触触,脚尖因为怕烫而蜷缩一团。
指尖发白地扣着桶沿,努力地让小腿一寸寸浸入水中,那张被热气蒸腾得粉扑扑的小脸皱成一团,连鼻尖都沁出了细汗。
今生的这具身体远比前世要敏感得多,一丝一毫的微末感觉都会被放到最大。
仿佛经过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激战,尤希尔的身体总算适应了水温,整个人才开始慢慢泡进水里,发出一声餍足的长叹。
指尖捻起香皂擦拭着肩颈,侍应不时倒入热水维持恒温。
“小姐,需要我帮你擦背吗。”女侍应小心地问着,这牛奶一样的肌肤,即便同是女子也好想摸上一把。
“嗯。”尤希尔微微点头,懒洋洋地趴在桶缘,露出那截苍白如天鹅般的颈项,等待着侍应的服侍。
女侍应跪坐一侧,从水里捞起海绵,抹上油皂,圆润的肩头开始小心擦拭。
海绵在皮肤上滑过,留下了一层细密的乳白泡沫。
在热水和细腻泡沫的滋润下,尤希尔的肌肤底下浮起好看的肉粉色。
热水泡的她整个人晕乎乎的,像人偶般反抗不得,任由女侍应的巧手肆意摆弄,真叫侍应赚足了情绪价值。
“你下去吧,后面的我自己洗。”尤希尔脸红红的,皱着眉挡开了侍应不安分的手,总感觉这手尽往奇怪的地方摸。
“知道叻。”女侍应恋恋不舍地抽回了手,挤干海绵,临了补充一句,“小姐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往窗口喊一声就行。”
尤希尔在水里一直泡到余温将尽,才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扶着桶沿,差点一个脚软摔在地上。
她靠在桶沿,等待自己的神智慢慢回笼,清澈的水面映出自己的倒影。
真美啊,毫无死角的美丽,不管看几次,自己都会深深迷上这具身体。
回想前世惨死,依旧恍如昨日,死前所看到的那个令自己心动不已的女孩,竟是来世自己,不管几次想起来都会觉得好笑,真是命运嘲弄。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五年了,她早已习惯了以‘尤希尔’这一身份活下去,她本就擅长表演,演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女孩自然不在话下。
只是她脑海里同时有着两幅记忆,前世的,名为‘沈荼荼’的男人的记忆,今生的,名为‘尤希尔·薇丝珀·伊维尔’的记忆,两种记忆是不是在脑海里打架,她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沈荼荼,还是尤希尔。
如果她是沈荼荼,那尤希尔在哪呢,还在这具身体里面吗?
如果她是尤希尔,那沈荼荼,那个背负着罪孽,死不足惜的男人,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恍惚中,她看到水面倒映出一张熟悉的男人的脸。
“你怎么还活着。”像是许久未见,男人的第一句话便是不留情面的咒骂,“你不是一直期待着死后的安详吗,怎么现在贪恋起这具娇嫩的身体了?”
尤希尔咧了咧嘴角,她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索性就只是冷笑着回击对方。
“你以为这具身体属于你?你不过是恰巧冒出来的臭虫,鸠占鹊巢。”
水面荡起波纹,哗啦一声,男人站了起来。
尤希尔吓了一跳,正想往后退,一只大手就狠狠地钳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动弹不得。
“想想柳梦怡,还有她腹中惨死的孩子,你凭什么还活着。”
男人的手逐渐收紧,呼吸困难,眼睛发黑,尤希尔恍若自己回到了前世被杀的瞬间。
“你总是该死的,我就在这里杀了你,免得你贻害四方。”
四肢开始失去力气,脸色通红发紫,世界一切都变得很遥远,她知道这是濒死的症状。
“该死。”男人低声咒骂。
男人的身影消散了,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她透过水面,看着自己正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
是了,自己怎么可能掐的死自己。
意识陷入无边的深沉。
·································
再次醒来时,自己正安然躺在床上,身上换上了干净整洁的睡裙,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屋子里黑沉沉的,仅床脚的矮桌上点着蜡烛。
她下意识地朝床下伸手,摸到了熟悉的毛茸茸触感。
魔狼巨大的脑袋轻蹭她的手背,湿润的鼻尖把她手都打湿了。
“我没事,不用担心。”尤希尔轻轻抚摸魔狼的脑袋,随后又用指尖瘙了瘙下巴,魔狼发出舒适的喘息,在上一世自己还小的时候,也像这样安抚过一只可怜兮兮的小金毛。
喉咙还在隐隐作痛,像是吞了一块石头,每次说话、吞咽的时候都会让她痛的皱眉。
她拿来一块铜镜,清晰的红肿手印子印在瓷白的颈间,这巨大的色差显得触目惊心,恐怕一时半会都消不掉。
魔狼呜咽呜咽的哀叫,前爪搭在床上,鼻尖在她的颈间拱着,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让尤希尔不得不像哄小宝宝一样安慰它。
巴尔一旦兽化,心智也会变得和野兽一样,淘气得让她头疼。
尤希尔板起俏脸,竖起一根手指,横在它面前,摆出一副主人的样子,“你给我乖乖睡觉,不要吵主人,不然下次就把你赶出去。”
魔狼‘呜’地一声乖乖坐倒,把大脑袋搁在床板上,琥珀的眸子在黑夜中发着光。
尤希尔就这样蜷在毛绒绒的脑袋旁,一人一兽安安静静的,蜡烛摇摇晃晃,月亮悄悄攀上披着霜的枝头。
世间一如以往。